一个真正想要做点实事的底层官员,面对几万流寇的屠刀,除了这种屈辱的、像野狗一样的逃亡和拉锯之外,根本没有任何保全百姓的办法。
李平不是在逃跑,他是在用自己那点可怜的韧性,死死地吊着谷城最后的一口气。
顾怀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次睁开眼时,他脸上的冷厉已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柔和。
他看着仍在抽泣的李平,双手抱拳,微微躬身,认真地致了一个歉。
“是我失言了。”
顾怀的声音很诚恳,“李县令能在如此绝境中,依然心系百姓,维系谷城一线生机,顾某...敬佩。”
这突如其来的道歉,反倒让李平愣住了。
他慌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泥水,有些不知所措。
顾怀直起身,继续说道:“我并非铁石心肠,但是...”
“李大人,大乱之后,若想大治,不能只看一城一地之得失。”
“谷城太小,也太破败了,而且还很靠北,先不说周期太长,见效太慢,如果现在把人力物力投入这里,一旦有变,所有的心血都会再次付诸东流,百姓只会再受一次屠戮之苦。”
“所以,比起重建这座城池,很显然,把眼下的精力,放在稳固襄阳、打通商路、安抚腹地,更好,也更合适。”
他看着李平,“所以,我只能选择暂时放弃。”
这已经是他在推心置腹了。
然而。
刚才发泄完一通的李平,此刻却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倔驴,根本听不进这种大局观的账。
他不认可。
或者说,他懂这个道理,但他所在的立场,让他无法接受这种****下的牺牲。
李平在坑坑洼洼的院子里走来走去,鞋底的黄泥在青砖的坑洼里踩出杂乱的印记。
他边走,边骂,边劝:
“目光短浅!大人,您这是目光短浅!”
李平转过身,用一种基层实务官员特有的执拗,反驳着顾怀的话。
“大局?什么是大局?”
“天下是由一个个县、一个个乡、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凑起来的!”
“大人您觉得谷城可以放弃,觉得这里的人可以等大局稳了再救。”
“可是大人想过没有,百姓的根在土里!他们离开了祖祖辈辈耕种的土地,去了襄阳,那就成了流民,成了无根的浮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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