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一旦多了,襄阳再怎么稳,也会垮掉!”
李平用木勺指着这片被他开垦出来的菜地。
“而且,谷城外耕地连绵,自古便是襄阳附近最大的产粮地!如今既然缺粮,为何要舍弃这里?!”
“只要给百姓一口饭吃,给他们几件农具,哪怕没有城墙,他们也会在这废墟上把庄稼种出来!只要地里长出了粮食,这天下,才算有了真正的根基!”
“大人您光想着怎么安稳腹地,可这里的百姓难道就不是您治下的子民?难道说,您真的要看着这大片大片的地方变成一片长满荒草的白地?撤城容易,建城难啊!”
这番长篇大论。
说实话,原本还挺冒犯的。
一个刚刚受了招安的反贼头子,被一个落魄的县令指着鼻子骂目光短浅。
换做那些草莽,估计真的得拔刀砍了眼前这聒噪的家伙。
但顾怀听着,却没什么怒意。
不仅没有怒意,反而,他的眼中生出了一丝笑意。
而且,他越是听李平痛骂,那笑意,就越浓。
因为他从这番冒犯的话语里,听出了很多东西:务实,民心,忠诚--尽管不是忠诚于他,而是忠诚于民。
以及,治理基层的能力,和那种把百姓的生计当成天大事情的态度。
如今的襄阳,有陆沉这样能征善战的统帅,有许良这样阴毒狠辣的毒士,有方正那样守着规矩的文人,有孙据那样精打细算的主簿。
但唯独,缺了一个像李平这样。
能在这烂透了的泥坑里,不管不顾地扎下根去,哪怕只有一把锄头,也要把地种活的基层能吏。
终于。
长篇大论完。
把心里憋了三年的话一股脑全倒出来的李平,随着胸膛的剧烈起伏,渐渐冷静了下来。
一阵冷风卷过前院,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这一哆嗦,也让他猛地从那种忘我的激愤中,清醒了过来。
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干了什么。
自己面前站着的,可不是什么能听得进犯言直谏的好说话文人。
而是一个刚刚被招安的贼首,一个拥兵数万的军阀。
自己居然指着他的鼻子骂?!
李平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下意识地退了半步,看了一眼顾怀身后那个手一直没离开过刀柄的王五。
然后,他又忍不住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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