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
“我谷城大好的局面,被那些畜生一把火焚了个干干净净!”
他抱着自己的脑袋,在院中走来走去,宛若困兽,痛苦不堪:
“下官向襄阳求援,派了十几个求救的差役!结果襄阳的太守怎么说?他说贼势浩大,让谷城自行固守,不可轻举妄动!”
“下官又向朝廷上奏,一封封血书八百里加急送去京城!朝廷呢?!朝廷如泥牛入海,杳无音信!”
“没有兵!没有粮!没有援军!”
“下官只能把县衙里所有的衙役、差役、甚至大牢里的死囚全都放出来,组织百姓在城墙上死守!”
破败的院落里,只有李平声嘶力竭的咆哮在回荡。
“城破了,下官不想死,更不想看着满城的百姓被屠戮一空!下官只能带着他们,带着那些愿意跟着我的灾民,遁入山林,吃树皮,挖草根!”
“一次两次也就罢了...”
“三年来!”
“无数次!”
“贼来了躲,贼走了回来重建!建好了再被抢!”
“大人,你问我为何不殉城?我若死了,倒落得个青史留名、忠贞不屈的好名声!可若是连下官这最后一口气都咽了,这谷城,就真的从大乾的版图上抹去了!山里的那些百姓,就真的成了没根的孤魂野鬼了!”
字字血泪。
顾怀听得一怔。
他看着眼前这个涕泪横流、情绪彻底崩溃的中年男人,心中的那丝轻视和怒意,如同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
微风吹过。
一侧厢房那扇摇摇欲坠的窗户,被悄悄推开了一条小缝。
那个当初书香门第出身、理应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知县夫人,此刻面容枯黄,手指粗糙,她捂着嘴,看着院子里那个当初意气风发、誓要报国安民的丈夫,无声地泪流满面。
在她身边,那个瘦骨嶙峋的小丫头,也吓得满脸泪痕,死死地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来。
这一幕,重重地撞在了顾怀的心头。
顾怀突然发现,自己之前,确实是有些先入为主了。
他习惯了用后世那种高高在上的全局视角去看待这乱世,习惯了用冷冰冰的数字和利益去衡量一座城池的价值。
他将李平的逃亡,简单地归结为了贪生怕死的官僚作风。
但他却忽略了,在这皇权不下县、世家把持地方、朝廷腐败无能的大乾末世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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