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烟柱在夜空中翻卷着往上冲,和造船场的火光照在一起,把半边天都映红了。楚军的号角声顿时乱了,造船场和粮囤同时起火,救哪一头都迟。几队楚军步卒从密林边缘冲出来,举着火把往河弯方向跑,有人在喊,有人在骂,有铜戈撞在一起的脆响。熊通的王帐那边传来急促的战鼓声,鼓点密集却失了方寸。
唐国的蛮兵已经撤回来了。从河弯西边那片芦苇荡里原路返回,依然是两队,依然没有声响。他们涉水过河时楚军的箭矢追了上来,稀稀拉拉地落在身后的水面上,溅起一片片水花,像雨点砸进泥潭。没有人中箭。唐国主将最后一个上岸,浑身湿透,靛青颜料被河水冲得满脸都是,但他站在土墙下面仰头对林川喊了一声。
“郑伯,你的鱼油比楚军的湿泥好使!”
他身后一个眉毛被火烧掉半边的蛮兵正从河滩上抓起湿泥往脸上糊,旁边的同伴笑得直不起腰,拿竹矛敲他的脑袋。
林川让医帐把伤员领走,又让子服去膳房端几盆黍米饭。唐国蛮兵蹲在河滩上捧着头盔吃饭,刚缓过气便在河滩上跳起来,举着竹矛朝对岸又蹦又喊。领头的从腰间掏出磨石在矛尖上蹭了蹭,扯开嗓子朝对岸喊了一句楚国土话,声音粗粝得像砂石刮过兽皮。土墙上郑国和申国的弓手起初还愣着,黑臀拄着弩机台先笑了出来,弓手们也跟着笑,笑声被河风卷着送到对岸,与楚军营中尚未平息的铜锣声搅在一起。成周拄着铜戈立在土墙上,望着对岸乱成一团的火光,说明天熊通就会报复。说完转身看着林川,又说但今晚这把火烧得值。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烧了造船场,熊通就不能在寅时渡河了。
林川望着对岸。造船场的火还在烧,木料堆塌了一角,火星被江风卷到半空四散飞扬。熊通没有救火,他让那些木料烧,烧光了再造。他要的不是船,是时间。船没了可以再造,时间过去了就追不回来。今夜烧了他的造船场,他把渡河的日子往后推几天。这几天够公子吕的援军赶到,够齐鲁的兵车进入侧翼,够鄂邑城里那批炒米多撑几顿。
“明晚唐国的人还能再去吗。”成周将领问。
林川把木炭往泥地上又画了一道线。“不只是明晚。以后每晚都去。让唐国的猎户分四班,配合申国挑出来的善泅弓手,每晚换一队过河,目标不同——今夜烧浮桥,明夜烧马厩,后夜烧辎重车。不用每次都得手,但让楚军每夜寅时之前都没法安然入睡。几万人驻扎在密林里,白天伐木造船,夜里防袭扰,耗久了士气自然塌。”
成周说这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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