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耕已至,家家户户劳力奇缺。冀州历经战乱,耕牛殆尽,所有农事全靠人力。七岁孩童可牧猪放羊,十岁孩童已能下地扶犁。”
“让一个孩子全天入学,对这些家庭而言,等于直接少了一个壮劳力。”
“学堂管饭,可田里少了一双手,减的是全家的口粮。”
他顿了顿,说出了最扎心的那句话。
“大贤良师,非百姓不知读书好,实乃——活着,比读书更重要。”
张皓没说话。
司马朗深吸了一口气。
“朗日夜思量,始终找不到破局之法。朗熟读经史,却连如何说服一个农夫送孩子上学都做不到。”
“这教育部尚书,朗,不配。”
他的额头重重磕在地面上。
张皓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弯腰,一把把他拽了起来。
“司马伯达,贫道问你一件事。”
“大贤良师请讲。”
“八万个孩子,只来了八十九个。你觉得这事——合理吗?”
司马朗怔了一下。
“春耕在即,百姓确实——”
“贫道没问你春耕。”
张皓打断他。
“贫道问的是——只来八十九个,你觉得合理吗?”
他的语气很平淡。
但司马朗听出了一种不对劲的东西。
“就算春耕忙,就算家家缺劳力——八万个孩子,总有那么几千户人家,能匀出一个来吧?”
“毕竟是免费。毕竟管吃管住。毕竟是大贤良师亲口许下的承诺。”
“怎么可能只来八十九个?”
司马朗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张皓转过头,看了看远处硝烟散尽的试炮场。
“你先回去。辞呈的事以后再说。”
“贫道要亲自去看看。”
——
半个时辰后。
张皓换了身灰扑扑的粗布短褐,头上裹了块黑巾,脸上抹了两把锅灰。
活脱脱一个逃荒的泥腿子。
甄宓站在他身后,已经换好了一身打了补丁的碎花布裙。
头发用草绳扎成两个髻,脸上也抹了灰。
但即便如此,那双眼睛还是亮得过分。
“张郎,我这样像不像?”她转了一圈,有些紧张地问。
张皓瞥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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