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玄龄叹了一口气,提笔,许久之后,一个字没写,又放了下去。
低头看了看匣子里,底下还有数十封札记。
陛下今晚说史书照实写。
照实写这一段就要重新出来,重新出来,意味着河北那五道转运的功劳要还给建成,功劳还给建成,意味着秦王的圣明那一段要重新拟。
这一改,牵动的不是一段,是几十段。
且不是改字数的问题,是改后,陛下在大唐立国这件事里头的份量,又要往后挪一截。
房玄龄抬眼看了一下窗外。
夜里依旧没月亮。
他自己也说不清,陛下这一回是在赎建成,还是在赎自己。
继续翻。
翻到武德六年那一段,李秀宁去了的那一年,建成那时候没出兵北上。
这事当年朝里争论得很大,按一些人的说法,是建成不肯出兵,坐视秀宁公主孤军作战,按另一些人的说法,是父皇压着,让建成留京守备。
真相是什么,房玄龄这一辈子也没敢问。
但札记里头有一句:
“七月,太子欲请命北上,为陛下所驳,太子退而泣,谓左右曰:妹孤悬于外,吾为兄而不能援,何以为兄。”
这一句是他亲耳听见的,那一晚他路过东宫,是要进去要个什么东西,听见太子在内堂跟左右说话,当时太子哭了,哭得很惨。
但这一笔他从来没跟人说过。
当年说出来没人信,今日说出来……
今日说出来,这一笔就要进国史。
“妹孤悬于外,吾为兄而不能援,何以为兄。”
这句话写进国史,建成这一辈子的样子就翻过来了。
房玄龄盯着那一行字看了很久。
抬手,又揉了一下眉心。
这事比他料想的还要重,从匣子里又抽出一张纸,开始自己拟一份提纲。
这份提纲要拿去跟长孙无忌商量,哪几段要进、哪几段要押、哪几段要等过了六月初四再放出来。
写到一半,笔停了。
外头的天还黑。
长孙无忌家。
长孙无忌也没睡。
坐在自家的小厅里,面前一杯酒,这杯酒他从酉时倒上,一直没喝。
高氏从内屋出来过两回,一回是问他要不要点宵夜,一回是问他要不要早些歇,他都摆了摆手。
高氏没多问,自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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