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鞘都被拉出了半寸,然而寒光一闪而过后,最终还是缓缓松开了手,将佩刀推回鞘中,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江闻站在一旁,倚着一根斑驳的廊柱,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轻轻拂去下襟的雨水,淡淡开口:“王爷不必动怒。我看这次营啸本就是猖兵作祟,非人力所能预料,自然也与统领无关。”
耿精忠没有回头,声音低哑:“……江掌门说的是,否则我这百战精兵,如何能够一夜之间疯了两百多,死了二十七个?”
“王爷英明。”
江闻走到他身边,目光扫过地上跪着的亲兵。
耿精忠此时也是骑虎难下,而这些人都是靖南王府的家生子,更是全力厚养的死士,从生到死都靠王府吃饭,他们的田亩产业均在王府手里,妻儿老小也都在福州城中,故此他们的荣辱生死,早就和靖南王府绑在了一起——
别说只是一场营啸,就算是天塌下来,他们也本不应该拔刀相向的,然而今天的情况已是岌岌可危。
耿精忠面前这个统领是父亲耿继茂最为亲信之人,自己匆忙就藩来不及培养羽翼,因此只能倚靠于他,若是自己一刀杀了这个统领,寒了所有人的心,那才是真的自毁长城,到时候不用朝廷动手,这个靖南王府就自己散了。
耿精忠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转过身。他看着地上跪着的亲兵统领,那种生死无法自己掌握的恐惧,再次将他压得喘不过气来。
他的眼神极为复杂,有恐惧,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难以形容的疲惫。最终,他摆了摆手,沉声道:“起来吧。这次暂且饶了你,若是再有下次,定斩不饶!”
“谢王爷!”亲兵统领又重重磕了一个头,这才带着手下起身,匆匆下去收拾残局了。
“江掌门,随我来偏殿。”耿精忠看了江闻一眼,率先朝着大殿西侧的偏殿走去。
偏殿比大雄宝殿更加破败,平日里怕是也少有僧侣前来,此刻除了满地铺盖,就只有一盏油灯在风中摇曳,佛前积满了厚厚的灰尘。
殿棚顶端垂着几条风干的经幡,幡上的文字已经模糊。只有一条还能辨认,歪歪扭扭写着“闻声救苦”,可“苦”字下面所有的笔画都错了位,更像是拧成一张不成形的脸,盯着下面看。
耿精忠坐在椅子上,发现地上砖刻用不同的笔迹书写,有的稚拙如小儿涂鸦,有的工整如老僧抄经,一直到最后一个字,笔锋已经疯癫,划穿了砖面:
「五体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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