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差一刻,苏画砚就到了。
比约定的时辰,早了半刻。
书吏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随即侧身让开。
"苏医士,大人还在书房。"
"我知道。"她说,"我不急着进去。"
她进了偏房,先把药箱放下,把针囊摊开,一根一根看过。
十六根。
她的针囊里,一共十六根。
昨夜用了七根。
她把用过的那七根抽出来,另放一边。
然后她从药箱最底下,摸出一只很小的瓷瓶。
那瓶子是空的。
昨夜就该装满的。
装什么,她还没算出来。
追附子的那味凉药,她算了三个通宵。
只算出三个字:不能凉。
她把瓶子放回去。
申时末,裴墨珩让人来请。
书房里的灯,比昨夜点得多了两盏。
苏画砚进去看了一眼,就把多出来的两盏挑熄了。
"太亮。"她说,"灯多了,你眼睛累。"
裴墨珩看着她挑灯,没说话。
他自己掀起袖子,把手腕递过来。
不用她说了。
苏画砚搭上三指。
一息。
两息。
她抬眼。
"昨夜那三针,压住了。"
"毒没往上走。"
"昨夜的脉,是往上顶的。今天这个——"
她顿了顿。
"是横的。"
裴墨珩看着她。
"横的。"
"毒被拦住了,出不去。"苏画砚说,"出不去,它就横着走。"
"横着走,会走坏东西。"
"走坏什么。"
苏画砚没有立刻答。
她把手收回来,看着他。
"裴墨珩,昨夜那三针,是拦。"
"今天这一针,是封。"
"封下去,你今晚能睡个整觉。"
"可封下去,毒就出不去了。"
"它出不去——"
她看着他。
"会往别处钻。"
书房里静了一下。
裴墨珩问得很平:
"钻到哪里。"
"我不知道。"苏画砚说,"我父亲大概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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