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下九张方子。
九张方子,她当时偷偷抄过。
后来那人走了,她抄的那九张纸,一直压在箱底,直到她被打入天牢,箱子被人抬走了。
苏画砚在雨里坐了很久。
她记不全那九张方子。但她记得第三张方子上,有一味附子。
附子。
毒在骨,用附子。热药引寒毒,反着来。当时她不懂,觉得荒唐。现在她想起来了——那九张方子,不是治周砚叔叔的病。是为"寒砚"写的。
写方的那个人,十三年前,就给这毒留过后路。
"大小姐。"
外头有人唤她。丫头撑着伞站在雨里,"裴大人来了。"
苏画砚回神,才发现雨已经下大了。
"请他进来。"
裴墨珩进门的时候,衣摆湿了一半。
这半个月他来得勤,苏画砚也就没再跟他客气——进门先递干帕子,再沏一碗姜茶。他总是接了,放在手边,一直到走也没喝。
今天他没接帕子。
"坐下。"苏画砚说,"我把你的脉。"
裴墨珩坐下,把手腕递过来。
苏画砚搭上去。
一息之后,她的手指停了。
"裴墨珩。"她抬起头,"你今日的脉,比上次乱。"
"路上受了点风。"
"风?"苏画砚看着他,"你这半个月,一共受了三回'风'。上一回是城西的赌坊塌了一面墙,上上回是户部一个郎中半夜回家掉了脑袋。"
"裴大人,您是个掌刑狱的。您跟我说'受了点风'。"
裴墨珩没说话。
苏画砚把他的手放开。
"我不是要问您去做了什么。"她说,"我是要告诉您,您每受一次'风',这毒就往前推一寸。"
"上个月您还能撑七个时辰,这个月起,撑不到五个了。"
"照这么下去——"
她停住了。
"照这么下去,"裴墨珩替她说完了,"三年。"
屋子里静了一瞬。
苏画砚低下头,把针囊解开,一根一根地排。
"三年。"她说,"我原先也是算三年。"
"现在不是了。"
她抬起眼。
"裴墨珩,我今天要问您一句话。"
"您答也好,不答也好,我都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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