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刚到,霜气裹着晨雾,冻得人鼻尖发麻。
按大明百年来的规矩,这时候城门该吱呀往两边敞开,放进城外挑菜卖柴的农人、赶早集的商贩。
可今日,两扇包铁大门纹丝不动。
门闩横卡着,铁锁扣得死紧,城头垛口后面的守军比往日多了三倍。刀都出了鞘,箭都搭在弦,火把插得密密麻麻,把城头上空映得一片暗红,像浸了血。
城门洞前早聚了二三十个等开门的人。
挑着青菜担子的老农,背着麻布包袱的货郎,挎着布包赶路的行脚夫,还有两个赶早去庙里烧香的妇人。
天寒,大家都搓着手跺脚,白气从嘴里一团团冒出来,嘴里却没闲着,唠的全是这七天满城风雨的查账。
“你们说,太子爷这账,能查到根儿上不?”
“查个屁!哪朝哪代不是杀几个小吏顶缸?尚书阁老们,照样稳坐钓鱼台。”
“可别瞎说!没听说前首辅周延儒都被抄家了?祖坟都给刨开掏银子!”
“那是他倒了霉,撞上太子要清洗文官,再加上手里有兵!真要动满朝文官?我不信!”
七嘴八舌,有抬杠的,有叹气的,有笃定官官相护的。
没人敢往最狠里想。
没人敢想,今天这城门,压根就不会开。
“嗒嗒嗒——”
急促的马蹄声从长街深处撞过来,越来越近,像敲在人心尖上。
三骑传令兵背着赤红令旗,风一样冲到城门洞前。
为首的人勒马急停,马蹄刨起一阵青灰,他扯着嗓子,吼声像炸雷似的劈在每个人耳边,撞在青砖墙上又弹回来:
“太子殿下有令——今日四门不启!全城封锁!许进不许出!各城严加守备,候大军入城!”
“候大军入城”五个字砸下来。
城门口瞬间死静。
刚才还在抬杠的货郎张着嘴,半句话卡在喉咙里,出不来也咽不下。
挑菜的老农手一松,担子“哐当”砸在地上,青绿的菜蔬滚了一地,沾了霜泥,没人顾得上捡。
静了不过两息。
“我的娘哎!”
有人尖叫一声,拎着包袱扭头就往巷子里跑。
人群瞬间炸了锅。
大家跌跌撞撞往回跑,担子掉了,包袱散了,鞋子踩掉了,没人敢回头捡。
可跑出去十几步,又都不约而同慢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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