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正慢慢往这边压过来。
脚底下的青砖,似乎开始微微发颤。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凑到身边老兵耳边:
“哥……你听,是不是……过来了?”
老兵眼睛死死盯着东边的火光,没回头,只低声吐出一句,声音像磨过铁块:
“站好你的岗。
记住了。
今天过后,京城就不是以前的京城了。”
六部的值房,灯火亮了整整一夜,烛火烧得芯子发黑,跳着昏黄的光。
七天七夜,从侍郎到小吏,没人能回家。
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得像拉满的弓弦,风吹草动都能惊得一哆嗦。
就这么熬着,等着,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太子总要顾全大局,总不能真把六部一锅端。
当大街上“封锁城门、候大军入城”的喊声,隔着窗棂传进来的时候。
首辅手里的狼毫笔,“啪”地一声,齐根断了。
墨汁重重砸在奏章上,晕开一大片浓黑,像一摊化开的血。
来了。
终于还是来了。
他撑着桌沿想站起来,膝盖却软得像棉花,撑了两次才站直。
花白的头发乱蓬蓬贴在额角,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连呼吸都在抖。
七天前,他还拍着桌子跟下属放话,唾沫星子溅了满案:“竖子狂妄!不用科举正途之士,偏用些旁门左道的杂流,我看他这账能查到几时!祖制摆在这儿,他还能把六部官员全换了不成!”
不久前,他还带头满朝百官跪在乾清宫门前,请求崇祯出来主持大局,阻止太子的胡闹。
无出身,无功名,连乡试都没考过,就敢插在六部理事?
简直是违悖祖制,祸乱朝纲!
他当时写奏折写得义愤填膺,觉得自己是在为天下士大夫守门,是在护大明朝的规矩。
可现在。
大军都要进城了。
人家根本就没打算跟他讲规矩。
人家是要连桌子一起掀。
他忽然打了个寒颤。
像是有冰水顺着后脊梁往下淌,冻得骨头都疼。
他想到了周延儒。
那个当年一手遮天的前首辅。
说抄家就抄家,说下狱就下狱。
如今关在锦衣卫的诏狱里,昏天黑地,不见天日。
听说每天就给一碗馊了的猪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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