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听见“封锁京城”,众人只当是又有战事,本能地列阵、摸刀。
直到传令兵第二遍跑过阵前,扯着嗓子喊出“查抄贪腐,上至阁老下至胥吏一个不漏”。
阵列里,像一桶火油泼在了炭火上。
脸上带刀疤的百总,正系着头盔的带子。
动作忽然就停了。
他慢慢把腰刀抽出来,低头看了一眼刀刃。
刀光映着他脸上的疤,是崇祯十四年通州城下冻的。
那年冬天,户部扣了三个月冬饷,说是支应边关。
结果银子全进了自己腰包。
他亲弟弟,冻饿交加倒在哨位上,到死都没领过一次全饷。
“他娘的。”
他声音不高,像砂纸磨过铁块,
“这刀打建奴的时候没卷刃。今天砍贪官,也不能卷。”
旁边的兵丁们都笑了。
那笑里没有半分暖意,全是刀气。
百总拿刀背一下一下敲着盾牌,像在敲棺材钉,嗓子劈了似的:
“就是户部那帮孙子!喝了咱们几十年的血!今天,连本带利讨回来!”
周围越听越静。
越听眼越红。
没人接话。
只有刀鞘摩擦甲片的细碎声响,像毒蛇吐信。
另一侧,神武军北营。
静得让人发毛。
近五万新军,大部分人都穿着一身山文锁子甲,冷幽幽的甲光连成一片,像一整块移动的铁壁。
他们是太子一手从流民里挑出来的。
地被兼并,爹娘被逼死,家人死在逃荒路上——这笔账,个个都刻在骨头里。
第一排的角落里,个年轻小兵蹲着,枪杆横在膝上。
他从河南流民营里出来的,爹被地方官逼粮逼得上了吊,妹妹死在逃荒的半路上。
他低着头,指尖摩挲着枪杆上的木纹,忽然小声说了一句:
“当年逼死我爹的那些地方狗官,往上数根子,都在这京城。”
旁边的什长听见了,没说话。
只伸手,把他枪杆上沾的灰轻轻拍掉。
低声道:
“那就进去,把根子拔了。这帮京里的蛀虫清了,底下的狗官就没人撑腰了。”
小兵抬起头。
眼里的光,冷得像刀。
没人喊口号。
没人交头接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