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日军猫着腰钻出来,刺刀反着冷光,一步步往粮道摸——他们算准了预备二连派不出斥候,料定这拐弯处无人把守。陈三秦屏住呼吸,等在喉头的那声“打“,硬是压到最后一刻,直到鬼子最前的那个踩进了伏击圈的中心。
时间像被拉长了的皮筋。每一息,陈三秦都怕出岔子——万一恒主任算差了时辰,伏击落空,这股鬼子摸到粮道,两驮米炸了,全连半个月没饭吃,仗还怎么打?他偷眼去望坡上,恒无极仍端坐在那块青石上,闭着眼,像睡着了。可陈三秦不知,那闭着的眼里,正把叶影、鸟鸣、云头三象一遍遍重校,连风换了方向,都在他心里的“码“上挪了半格。直到林子深处传来极轻的踩叶声,恒无极的眼睫,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一仗,冯石离日军的刺刀最近——若不是伏击提前半刻布好,被摸进来的正是他带的巡逻组。他后怕,也服了。当夜陈三秦借着送水的由头,低声问:“主任,您白日里那套……究竟是什么门道?“恒无极指了指窗外沙沙的竹林:“中统里学过点划,先生幼时教过卦象。风过叶,虫鸣歇,云头走,都是有节律的字。把它们读成码,再算,便知一二。“陈三秦似懂非懂,只记下一句:“所以您不是算命,是……听天说话?“恒无极笑了笑,没答。
战后的傍晚,恒无极把冯石拽到灶房后头,就着一碗盐水,替他擦耳根那道血线。冯石缩着脖子,咧嘴道:“主任,你这手,比算卦还利索。“恒无极淡淡道:“皮肉伤,小事。只是往后,莫再离鬼子刺刀那般近——你这条命,是壁川的,不是你自个儿的。“冯石愣了愣,头回没回嘴。陈三秦远远看着这一幕,夜里的班务会上,当着全连的面,只说了句:“恒主任这人,我服了。“三个字,比什么嘉奖都重。
冯石押着俘虏回来,远远见了恒无极,竟收了那点轻笑,立正叫了声:“恒圣人。“这一声,叫得冯石自己都觉着别扭——头几日他还笑人家“看天的神仙“,如今倒先服了软。可服软归服软,他嘴上仍硬,背过身去对付志恒嘀咕:“你师傅这能耐,传你几分没?“付志恒昂着头:“师傅说,得先学会听风。“冯石“哼“一声,夜里却真去坡上坐了回,学着恒无极的样,仰头看叶隙的光——看了半晌,除了一脑袋蚊子包,啥也没“听“出来。他揉着脸,头回对这瘸腿先生,生出了点真心实意的服气。营里兄弟起初不信,亲眼见了俘获的火药,才私下嘀咕:“老神汉,真神了。“付志恒挺起胸脯,逢人便说“我早说师傅本事大“。陈三秦望着恒无极瘸腿走向营门的背影,头回觉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