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若先投其所好,再以容貌动其心神,法子虽粗陋了些,只要管用便好。
这般盘算着,困意如潮水般涌上来,眼皮越来越沉,便合着眼,在船身轻轻的晃荡里沉沉睡了。
这边玉朝在江上酣眠,那边雷公山脚下的客栈里,龙回澜正端着一碗粗酿,唇角噙着几分淡笑,瞧着似在听同桌人高谈阔论,魂儿早不知飘到九霄云外去了。
自从前番在江上撞见鲤鱼精,他手起刀落料理快了,便只能以刀代桨,硬生生划了好几日船。渴了掬江水饮,饿了捞鱼烤着吃,偏生出门急,没带半粒盐巴,这几日嘴里当真是淡出鸟来。
好容易到了青安镇,原想寻家客栈大快朵颐,谁知雷公山那档子事闹得沸沸扬扬,往来江湖客都挤在镇上,家家客栈客满,他只得与人拼桌。
特意在满座老江湖里挑了两个少年郎,瞧着面生沉静,想来不是多嘴多舌的性子。
事实证明——他错得离谱。
那高胖些的是个练家子,年纪不大,身手在这客栈里倒算得好手,想来是哪家的愣头青初闯江湖,瞧什么都新鲜。一坐下便笑嘻嘻的,虽不至称兄道弟,却左一口“灰兄”右一口“灰兄”,聒噪得赛过夏日的鸣蝉。
偏生人家礼数周全,半分错处也挑不出,自己还占了人家半张桌子,总不好动手堵人家的嘴。
另一个生得高瘦,瞧着功夫平平,脚下却轻捷,多半是做梁上君子的行当。这倒与他不相干,他最中意的是此人沉默寡言,坐了半晌也没说一句话,倒像个哑巴。
他心中还暗喜,亏得有这么个闷葫芦作陪,不然单听那胖小子聒噪,难保不动手撵人。谁成想那高瘦少年蓦地开了口,竟是个走江湖看相算命的。
龙回澜暗叫一声不妙,果然,满客栈的人不知是闲得发慌还是怎的,竟一窝蜂围上来,都要请这位先生相面。
看相便看相吧,偏生这小子嘴毒得很,一开口便戳人痛处,直教人想灌他耗子药。到这会儿龙回澜才算明白,为何此人功夫平平,脚下却这般利落——敢情这张巧嘴,全用来闯祸,剩下的本事便都用在逃命上了。
他五感异于常人,客栈中喧声鼎沸,远者如蝇鸣绕耳,近者似鸭噪聒窗,偏生满篇皆是闲言碎语,半分有用的消息也无。更恼人的是点的酒菜迟迟不上,这般熬着,直教他脑仁阵阵抽疼,倒真是酷刑了。
正自出神,鼻间蓦地一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满座说笑之声登时顿了一顿,数十道目光齐齐扫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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