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麻脸汉子是方才才凑过来拼桌的,与那高瘦少年原是同道,坐下便嘀嘀咕咕说些江湖黑话。龙回澜本不欲听,奈何耳力太好,字字句句都往耳中钻,听了半日也便了然。
原来江湖八门之中,算命相面统归“金点”一门,“戗金”便是其中最难的路数,又叫“戗盘”,吃这碗饭的,全凭一副堂堂相貌,再披件光鲜衣衫,往人前一站便能“压点”,唬得住善男信女。
那高瘦少年生得眉目周正,运道也不差,早年虽是“袋子金”却拜了位好师父,得了真传。方才替人看相时,六爻、奇门、测字竟样样来得,算得是“攥尖”的好手段。
至于这麻脸汉子,本事平平,满脸酸气,偏生爱摆过来人的架子,絮絮叨叨忆起往昔“峥嵘”,两片嘴唇翻得飞快,吹得天花乱坠,直如五百只鸭子齐开嗓。那高胖少年听得一愣一愣,满眼新奇;龙回澜却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此刻听得麻脸汉子恭维,龙回澜只含笑并不接言,正垂首欲饮碗中酒时,忽闻身侧一个声音清泠泠的,如戛玉敲冰,问道:“敢问灰大哥,可曾成家?”
满座皆是走江湖的,耳目最是灵便,一闻此言,登时都收了话头。好事的更是眉梢一挑,与同席挤眉弄眼,连碗中劣酒都似添了几分滋味。
习武之人原该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此刻谁肯错过这等热闹?都偷眼望过去,只一望,便都添了几分失望。
那女子一身月蓝布裙,生得鹅蛋脸面,细眉杏眼,鼻若悬胆,唇似点朱,虽算不得倾国倾城,却也清逸如菊,宛然画中仕女一般。腰侧佩着两柄峨眉刺,腰肢纤软如柳,风一吹似要折了,瞧着便惹人怜惜。
只是众人先听了她声音,只当是月殿嫦娥下凡,及至见了容貌,反倒觉着眼熟寻常,配不上那副好嗓音。
龙回澜神色自若,坦坦然道:“尚未。”
那女子眼中方透出几分喜色,又听他徐徐补道:“大丈夫志在四方,岂可为家室所累。”
一语未了,便听有人高声喝彩:“好!”正是那黑面麻皮的汉子,一掌拍在龙回澜肩上,对着那女子挤眉弄眼笑道:“这位女侠,这便是你不懂男儿汉的心了。”
他原就瞧龙回澜气息平和,终日含着笑,说话文绉绉的,腰后那柄刀,鞘柄乌黑锃亮,走金包铜,瞧着名贵无比,想来不过是世家子弟装点门面的摆设,中看不中用,便断定是个养尊处优的膏粱子弟,仗着家世出来闯荡,实则没甚真本事。
“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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