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朝甫一落水,先只觉彻骨冰寒,跟着便是身子直往下沉。
隆冬江水寒如冰刃,浸得她牙关打颤,遍体生麻。周身衣料本就厚实,一沾了水便如吸饱了寒汁的棉絮,沉甸甸往下坠,似有千钧之力缠缚着她,只管往江底拖拽。
她原不曾落过水,昔年在山中闲翻杂书,见书上说落水最忌慌乱挣扎,越扑腾沉得越快,须得放平身子,借水浮力浮着,方能保命。
那时她歪在暖阁贵妃榻上,噙着盐津梅子,还同旁侧做绣活的青杏笑世人愚钝,说换作是她,断不会这般失了方寸。青杏当时只低头咬断绣线,抿唇浅笑:“小姐站在干岸上自然清醒,真到了那地步,只怕由不得人呢。”
她还不信,拍着榻沿说自己最是临事有主张,青杏也不辩,只笑着摇头不语。
如今事到临头,死亡的寒意混着江水直逼心口,哪里还记得半分书中道理?只慌得手脚乱扑,仰着脸朝船上哀呼:“姐姐救我!”
一张芙蓉面惨白如纸,眼里满是惊惶与乞怜,那般模样,便是铁石人见了,也该动几分恻隐之心。
谁知那女子只微微摇头,反倒往后退了一步,神色虽有几分复杂,脚下却半分不挪。
玉朝瞳孔猛地一缩,竟忘了扑腾,怔怔望着她,唇瓣冻得乌青,颤声道:“……为何?”
我与你无冤无仇,无恩无怨,为何见死不救?
那女子目光沉沉,复又摇了摇头,语气涩然,却异常坚定:“要怪,便怪姑娘命不好。我没打算害姑娘,是姑娘自己失足落水的。”
霎时间,今夜种种变故齐齐涌上心头,她似懂非懂,又觉一片茫然,忽的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自嘲。
身上衣衫越沉,寒意透骨,腿肚子已隐隐抽起筋来——算上这遭,已是她今夜第六次赴死了。
她原没什么大错,若说有错,便错在一时心软,错在把青杏、玉荷“莫信旁人”的叮嘱抛在脑后,错在自己不是菩萨,偏生要伸手拉人一把。
一念及此,胸中陡然腾起一股狠劲,竟探手死死攥住了船舷。她虽不比寻常女子气力大,这一下用了死命,小船登时被拽得往旁一斜,竟有翻覆之势。
指节被船板硌得发白,指甲都劈了,渗出血来,她却半点不觉疼——要死,便一道死在这江里!
求生之意太烈,她竟真拽着船舷爬上来小半个身子。那女子见状大急,扑上前来便去掰她的手指,指甲狠狠掐进她手背肉里。
玉朝抬眼,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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