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愤怒、带着最后一根还没断的弦——以后不会再有了。
“我当然爱他。”她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小口。酒是桑贾伊帮她点的,她不记得名字,只记得很酸,酸得她舌根发紧。她把酒杯放下,手腕上的红绳在烛光里晃了一下——浅红、深红、金刚结。然后她放下酒杯,用他见过的最陌生的微笑看着他。那个微笑的角度她练习了很多遍——嘴角上扬十五度,不能多,多了就假了;不能少,少了就不像“那种女人”了。“爱他和爱他的钱,是两回事。”
陆云没有说话。他就那样站在那里,看着她。他的眼神不是愤怒,不是恨,不是任何一种他能叫出名字的东西。那是一个人的内心被连根拔掉之后剩下的空洞。空洞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还在动的东西。那是在雪崩之后天地一片白茫茫的寂静——不是没有东西,是所有的东西都被埋在下面了。他忽然想起了他举起相机但没有按下快门的那个傍晚。金色的光尘在空气中缓慢浮动,她蹲在地上擦一尊半埋在瓦砾中的象神雕像,动作轻得像在擦一件瓷器。他当时没有按快门,是因为他觉得那个画面不需要被记录。那个画面会自己留在脑子里——留在脑子里的东西永远不会被毁掉。现在他站在法餐厅里,看着她。他知道那个画面还留在脑子里,但已经被毁了。不是被撕碎——是更糟糕的。它还在那里,但他每次想起,都会变成一种疼。
尼玛看着他眼睛里的变化。她在他眼睛里看到了某种东西碎裂的过程——不是裂成很多片,而是整块地、毫无预兆地塌下去。像一个被你存放了很久的画面,你一直知道它在那里,忽然有一天打开一看,它全是灰。那种塌法不是让你立刻嚎啕大哭的那种——是让你连哭都哭不出来,连动都动不了,连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都做不到。她看到了。她坐在那里,维持着那个陌生的微笑,看着他眼睛里最后一点光熄灭。那点火苗是她亲手灭的——用她排练了无数遍的台词,用她借来的笑容,用她放在另一个男人手背上的手指。她做到了。她应该感到松一口气。但她没有。她只是觉得胸口那个位置——那个每天早上供酥油灯时能感觉到火苗温度的位置——彻底空了。
他转过身。不是背对她,是朝她走过来了。他的手伸进口袋。尼玛不知道他要拿什么。她的手在桌布下面攥紧了——桌布是白色的缎面,边缘绣着暗纹,她的指甲嵌进了桌布的纤维里。她听到指甲划过缎面的声音,极细微,像剪刀裁开布匹时发出的那一声轻响。他掏出了一张信用卡,放在桌上,往前推了一寸。然后又掏出了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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