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手指碰一碰那圈焦黑的印记,确认酥油烧完了才起身。你知不知道她每天晚上都在吃药。她的肺受过伤,每天要吃两种药。她把药片切成两半,今天吃一半明天吃另一半,以为能撑更久,其实只是在拖。医生说她心事太重,心事重的人肺里的伤好得最慢。你知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她喜欢吃辣,但每次吃完都会咳,咳完又去夹第二块。她喜欢在阳台上站着吹风,吹到浑身凉透才肯回屋里。她说风大的地方念经的人就不会迷路,但她站的那个阳台对着嘉陵江,江风不是山风,吹多了会咳嗽。她念的是度母心咒。你知不知道度母是谁——观世音菩萨的眼泪。观音看到众生受苦,流了一滴泪,那滴泪变成了度母。度母是慈悲,是救苦救难,是她被压在楼板下面十个小时里唯一能抓住的东西。她是她的眼泪。她也是我的眼泪。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是要带她回加德满都。”
“她自己也说了她愿意。”桑贾伊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陆云想打他。
陆云的拳头攥紧了。骨节发白。手腕上的念珠被绷得很紧,珠子之间的线被拉到极限,最细的那股线已经有些起毛了,再用力就会断。他从来不打人——在商场上解决过无数冲突,从来没有用过拳头。他是用合同、用谈判、用筹码来解决冲突的人。但此刻他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桑贾伊没有后退。他看着陆云,就像看着一个比自己小不了几岁但此刻正被某种东西吞没的人。他说的是真的。尼玛确实说了她愿意。虽然那个“愿意”是假的,虽然她在说“愿意”之前用指尖在桌布上划了四十七道线,每一道线都是她排练过的台词,但他不能说。他把真相压在舌根下面,让假话浮在舌尖上。
“你爱他吗。”陆云问尼玛。他没有看她。他看着桑贾伊。但问的是她。
尼玛沉默了两秒。窗外的游轮正好在这一刻拉响了汽笛。低沉悠长的汽笛声穿透落地玻璃,填满了整个餐厅。那声音太大了,大到能把所有细小的声音都盖住——隔壁桌老太太的轻声交谈、背景音乐里的法国香颂、蜡烛火苗被风拂过的轻微噼啪声、以及她心脏在肋骨后面猛烈跳动的声音。她等他问这个问题等了很久。这是她剧本里最关键的一句台词。她在公寓里对着镜子练过无数遍,但每次练到这句都会咳得停不下来——不是喉咙的问题,是胸口那个位置会忽然收紧,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线把肺叶缝在了一起。现在她坐在这张法餐厅的卡座里,对面是她最爱的人,旁边是她请来演戏的人。她要说那句话了。说了之后,他就再也不会用刚才那种眼神看她了。那种眼神——带着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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