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不能对她动手。他松开拳头。他把手放下来。然后他转身走了。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脚步声和来时不一样——来时又快又急,像暴雨砸在窗台上。走时很慢,很重,每一步都像在把什么东西踩碎。他从她身边走过,从暗红色的丝绒沙发旁边走过,从桌上那盏还在跳动的蜡烛旁边走过,从落地玻璃窗旁边走过。窗外的渝中半岛依旧璀璨——那些灯火在夜色中密密麻麻地亮着,每一盏都是他不知道名字的人点亮的。他从陆雪身边走过——陆雪站在吧台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没有喝过的酒。他没有看她。
铜铃响了一声。门被推开了。然后又被关上了。
尼玛一个人坐在卡座里。她面前的蜡烛还在跳动。窗外的渝中半岛灯火依旧璀璨——写字楼的冷白光、酒吧的暖黄光、游轮的彩光,全部倒映在嘉陵江的水面上。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织了二十年毯子的手,刚才被另一个男人握着。她把手翻过来,手心朝上。她看着自己的掌纹——生命线很长,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感情线断成两截,中间有一道细细的横纹把它们连起来。她忽然想起阿妈说过的那句话:手忙的时候,心就不忙了。但现在她的手很闲。她的心很忙。忙到停不下来——像被风吹动的经幡,一直在猎猎作响,不知道什么时候风才会停。
她从桌上的纸盒里抽出一张纸巾,展开,平铺在桌上。然后用指尖碰了碰那个金刚结——很小,很精致,还是陆云系上去时的样子,结扣紧密,纹路清晰。她碰了碰,又碰了碰。每碰一次,她就在心里念一声嗡嘛呢叭咪吽。不是为自己念的,是为他念的。她希望度母保佑他——不是保佑他原谅她,是保佑他不要因为她的离开而把自己也关起来。
她忽然咳了一声。然后是两声、三声。那种带着杂音的咳嗽——风穿过狭窄的峡谷。她用手掩住嘴,肩膀一抖一抖。咳完之后她把手放下来,纸巾上有一小片湿润的痕迹。她把纸巾叠好,放在一边。然后站起来,拿起放在旁边的布包,走出卡座。她走到吧台旁边。陆雪站在那里,手里还端着那杯没有喝过的酒——琥珀色的液体在厚重的玻璃杯里微微晃动。
“他走了。”陆雪说。她的声音很平,但端着酒杯的手指比平时用力,指节微微发白。
“我知道。”
尼玛推开酒吧的门。消防梯的铁栏杆在夜风中微微发凉。她往下走——一级,两级,三级。布鞋踩在铁板上,发出空旷的、每一声都拖着回音的声响。走到最后一级时,她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重庆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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