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毯子。阿姨做了红烧鱼,很好吃。我还多学了一段中文课文,是讲茶叶的。龙井、碧螺春、铁观音。”
他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还是那么清澈。但他从里面看到了别的什么——一种他不太看得懂但能感觉到的东西。她笑得更多了,话也更多了。她以前不这样的。她以前不需要用笑来证明自己没事。
“真的没事?”他问。
“没事。”她咳了一声,用手掩住嘴,然后把手放下来,重新放在他的手掌上。“外面飘的那些白毛毛,你们重庆人叫什么?”
“梧桐絮。每年春天都会飘。飘完了就是夏天了。”
“哦。”她点了点头。“我们那边没有这种树。我们只有松树。松树不飘毛,只落松针。阿妈说松针落在雪地上,像在雪上绣了花。”她停了一下,手指在他的掌心里微微蜷起。“你小时候,每年春天也看梧桐絮吗?”
“看。小时候觉得好玩,抓一把放在手里吹。后来长大了,就觉得烦了。每年都要飘好几个星期,怎么扫都扫不干净。”
“扫不干净。”她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然后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梧桐絮还在飘,在路灯下旋转着,像一群找不到落脚处的白色飞虫。
她把头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他闻着她头发里淡淡的酥油味——今早供灯时在窗前留下的,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梧桐絮的气味。她没有告诉他今天听到了什么。她不打算告诉他。有些东西,她需要自己消化掉。像那些被她捻过的念珠,一颗一颗,从指尖滑过去。捻久了,就什么都不剩了。捻久了,那些话就不在了。捻久了,她就还是那个在废墟里擦象神雕像的女人——不管别人怎么说,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知道那尊雕像没有人管,但她每天都会去擦。因为“它也会疼”。不是因为有人看,不是因为有人夸,只是因为该做。
窗外的梧桐絮还在飘。落在草坪上,落在盆景松上,落在门廊上。也落在她的梦里——梦里有郎当山谷的雪,有洛萨节的经幡,有阿妈在火塘边讲的故事。女神等了很久,变成了雪莲。每年春天花都会开。旅人没有回来,但花每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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