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织了一会儿。下午在做别的。”
“做什么?”
“念经。”
陆雪眨了眨眼睛。“念经?你是佛教徒?”
“藏传佛教。我们夏尔巴人都信这个。”她把左手腕微微抬起来,露出手腕上的念珠,“每天早上和下午都要念。”
陆雪看着那串念珠。深褐色的珠子被磨得发亮,每一颗都光滑如玉。珠子旁边是三根红绳——一根已经褪成了浅红,一根还红着但颜色暗了一些,一根系着一个小小的金刚结。她的目光在金刚结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了。
“真好看。”她说,“我一直觉得,有信仰的人是很幸福的。你知道吗,我小时候也跟奶奶去过庙里。但长大了就不去了。”她笑了笑,露出整齐的牙齿,“太忙了。工作、社交、旅行——总是有事情。其实挺羡慕你的,能有这样的定力。”
尼玛没有接话。她看着陆雪的脸,试图在那张脸上找到什么东西。但她找不到。那张脸像一面擦得太亮的镜子,只能看到她自己的影子。
“你在重庆还习惯吗?”陆雪端起茶几上的茶杯,抿了一小口,“我听婶婶说,你之前一直住在尼泊尔。重庆和那边完全不一样吧?”
“不一样。”尼玛说,“这里没有雪山。”
“是挺遗憾的。不过重庆也有重庆的好。你知道南山吗?南山上面有个老君洞,可以看整个渝中半岛的夜景。特别美。”她放下茶杯,“改天我带你去。你整天待在家里,肯定闷坏了。”
尼玛的手指在念珠上停了一下。她不太确定陆雪为什么对她这么热情。在陆家这段日子里,她遇到的大多数人要么像陆震廷那样冷淡疏离,要么像沈佩兰那样保持距离,要么像赵家饭局上那些宾客一样把她当成不值得细看的物品。陆雪是第一个主动说要带她出去的人。
“谢谢。”她说。
“客气什么。你是陆云哥哥的女朋友,就是我嫂子。”陆雪把手放在尼玛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以后在重庆,有什么事就找我。逛街、吃东西、看病——对了,你身体怎么样?我听婶婶说你有时候咳嗽。”
“肺的问题。地震的时候被压伤了。”
“天哪。”陆雪的眼睛睁大了一些,身体微微前倾,“地震的时候?你在现场?”
“在加德满都。被压在楼板下面。十个小时。”
陆雪沉默了。她的沉默持续了大概三秒钟。三秒钟后,她把手从尼玛的手背上拿开,重新端起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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