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震廷连听都没听说过,更不用说理解。但她不在乎。她只需要一个人相信就够了。那个人现在就躺在她身边,胸口贴着她的耳朵,心跳在她耳边一下一下,很稳,和她的念珠节奏一样。
楼下,陆震廷独自坐在客厅里。沈佩兰已经上楼了——她没有说话,只是在离开前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责备,没有赞同,只有三十多年婚姻里积累下来的某种沉默的理解。她不支持他做的事,但她知道他已经做了,也知道他不会回头。她能做的,只是在离开的时候,给他一个眼神。那个眼神的意思是——我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我不确定你做得对。
茶几上的照片和文件已经被陆云拿走了,只剩下那杯沈佩兰没喝完的凉茶。茶水已经完全冷了,杯沿上印着一道浅浅的口红印,口红的颜色和沈佩兰今天涂的豆沙色一致。他把员工名册拿起来,翻了翻。三千多个名字,按入职年份排列。第一页是和他一起创业的老员工——有的已经退休了,有的还在岗位上看仓库、开机器。第三页是中生代——各部门的经理、技术骨干、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最后一页是去年新招的——大学刚毕业的、从别的公司跳槽来的、还在试用期的。三千多个人。三千多个家庭。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有房租、房贷、孩子的学费、老人的医药费。他在商场上打滚了三十多年,经手的合同比这些名字还多。但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有一张他签过字的工资单。
他把名册放回茶几上,站起来,关上灯。客厅陷入黑暗,只有窗外远处嘉陵江上的灯火在雾中晕成一团模糊的光。他走上楼梯。走廊里很安静。客房的门关着,门缝下面没有灯光透出来。他停了一下——只是短暂的、轻微的片刻,手几乎要向那扇门抬起,但终于还是垂下了。
他在那扇门前站了片刻。门的那一边,他儿子正躺在一个他从头到尾都不认可的女人旁边,听着她的心跳。门这边,他独自站在黑暗中,手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握住。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走进书房,把门关上。那扇红木门在他身后合上的声音,比平时更重一些。
窗外,嘉陵江在夜色中无声地流淌。对岸的灯火在雨后的雾气中晕成模糊的光带。货船的汽笛闷闷地响了一声。远处,在看不见的喜马拉雅山脉上,雪还在下。而在陆震廷书桌最下面的那个抽屉里,两份调查报告——每一份都被他翻了好几遍,每一张照片的边缘都被他的手指摩挲得起了毛边——一份援建验收进度表,和一张陆云十岁时站在他和沈佩兰中间的全家福,正静静地躺在黑暗里。照片上的陆云门牙掉了一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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