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柬是周三下午送到的。
不是邮差送的。是恒通集团驻重庆办事处的一名工作人员,穿深蓝色西装,打银灰色领带,开一辆黑色奥迪车,亲手送到陆家大宅门口。沈佩兰从阿姨手里接过请柬时,烫金的封面在客厅的水晶灯下泛着光。她打开看了一眼,嘴角浮起一个陆云熟悉的弧度——不是微笑,是确认。
“赵家做事情总是这么周到。”她把请柬放在茶几上,“周四晚上六点半,洲际酒店。恒通做东,请我们全家。”
全家。陆云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正在楼梯上往下走。他停了一步,然后继续走下来,走到茶几前拿起请柬。烫金的字迹工整而矜持——“恭请陆震廷先生携家人光临”。携家人。不是“携夫人”,不是“携家属”,是“携家人”。这三个字涵盖了一切,也模糊了一切。
“赵敏之会来。”沈佩兰说。不是问句。
“嗯。”陆震廷从书房里走出来,接过请柬看了一眼,“陈总上午给我打过电话。赵家那边,敏之专程从上海飞过来。”他把请柬放回茶几上,看着陆云,“明天晚上,你必须在场。”
“我知道。”
“不是知道就够了。”陆震廷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钉在空气里,“赵家很看重这次见面。恒通下半年的项目,如果能拿下来,陆氏未来五年的业绩都不用愁。你在饭桌上的表现,比你在工地上的表现更重要。”
陆云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陆震廷的肩膀,落在客厅另一头的落地窗上。窗外,嘉陵江在灰蒙蒙的暮色中流淌。尼玛不在客厅里——她在二楼客房里,大概又在织她的毯子。
“我上去换件衣服。”他说。
他今天在办公室审了一整天尼泊尔援建项目的验收文件,学校已经竣工了,但签字手续还没走完。回到家里,满脑子还是那些图纸和合同。他转身走上楼梯。走到二楼时,看到客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细微的梭子穿梭声。他轻轻推开门。尼玛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条织了大半的毯子,梭子在她指尖快速穿行。她听到门声,抬起头,看到他脸上的表情。
“怎么了?”
“明天晚上有个饭局。恒通集团的。我爸让我去。”
“那你去。”
“他们说了,‘携家人’。”
尼玛的梭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穿梭。“那你去。”
陆云在她旁边坐下。床垫微微陷下去。他看着她的手指在梭子间穿行,那种节奏和她捻念珠时一样——一颗一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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