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着,望着窗外月光下的鱼尾峰。银色的月光洒在雪峰上,把整座山照得像一座发光的岛屿,漂浮在夜色之上。
“求佛祖保佑。”她说。“保佑明天。保佑你。保佑你爸。”
“保佑他同意?”
“保佑他开心。”她把被子拉到下巴,手指在被子下面轻轻捻着不存在的念珠。“不管同不同意。开心就好。他开心,你就开心。你开心,我就开心。”
陆云在她旁边躺下。窗外,鱼尾峰的雪顶泛着幽幽的蓝光。远处传来寺庙的钟声——悠长而低沉。那是博卡拉的钟声。明天这个时候,他们听到的钟声将来自另一座城市。那是一座有山有江的城市,但没有经幡,没有转经筒,没有火塘里燃烧的柏枝。那是一座她完全陌生的城市。她要去那里,不是去旅游,不是去卖毯子。是去面对一个她从未见过但已经知道他会反对的男人。
“你在想什么?”陆云问。
“想明天。”尼玛说,眼睛仍然望着窗外。“明天我要跟你去重庆。我在想,重庆是什么样的。有没有山。有没有湖。有没有像费瓦湖这样的地方。”
“重庆有山。有江。没有费瓦湖。”
“那有经幡吗?”
“没有。”
“那有佛塔吗?”
“有几座。但和这边不一样。在城里,被楼围着。”
她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月光移动了一点点,照在床头柜上的念珠和红绳上,把它们都染成了银白色。
“那有什么?”
“有我的家。”他说。
她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放在他的手掌上。她的手还是那么粗糙——虎口的茧子、粗大的指节、被梭子和毛线磨了二十年的皮肤——但此刻放在他手心里,轻得像一片雪。一片从喜马拉雅山顶飘下来的雪,落在他的掌心上,没有融化。
“那就够了。”她说。她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胸口的位置。他能感觉到她胸腔里细微的杂音——那种风穿过狭窄峡谷的声音。那声音已经陪了他大半年。从杜巴广场到费瓦湖,从郎当山谷到洛萨节,从和平塔的月光到此刻。它从来没有消失过。
窗外,酥油灯的火苗在夜色中微微跳动。鱼尾峰在月光下静静地矗立着。费瓦湖在山脚下泛着粼粼的波光。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她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带着微微的杂音,但很稳。和山上的风一样稳,和巴格马蒂河的水一样稳,和那些存在了几千年的雪山一样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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