燧不是生来就瞎的。
他记得光——不是真正的光,无光纪元里没有真正的光——而是火焰的光。他记得母亲点燃的第一堆篝火。那年他三岁,蜷缩在洞穴的角落里,冻得浑身发紫。母亲蹲在洞口,用两根枯枝反复摩擦一块朽木,手上的皮磨破了,血渗进了木纹里。
枯枝发出了“噼啪“一声。
一粒火星跳了出来,落在朽木上,犹豫了一瞬——然后燃了。
那团火只有拇指那么大。小小的、颤颤巍巍的,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它吹灭。但它亮了。
燧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他忘了冷,忘了饿,忘了周围黑暗中传来的窸窣声。他只是看着那团火——那团比他见过的任何东西都好看的火。
“娘,“他说,“火是什么颜色?“
母亲愣了一下。她也没有见过“颜色“——无光纪元里,一切都笼罩在灰暗之中,颜色是一个没有意义的概念。但她想了想,说——
“大概是……暖的颜色。“
燧记住了这句话。
他一辈子都在钻火。从三岁看到母亲点燃第一堆火开始,到一百零三岁在祭坛上点燃最后一堆火结束。整整一百年。
一百年的时间,他钻出了多少火?他不知道。没有人帮他数过。但他记得每一次钻火的感觉——木头在手中旋转,摩擦,发热,冒烟,然后“噗“的一声,一粒小小的火星跳了出来。
那粒火星像一只萤火虫——不,比萤火虫更小,更脆弱。但它亮了。在无边的黑暗中,它倔强地、不可理喻地、义无反顾地亮了。
每一次看到那粒火星,燧都会想起母亲的话——
“大概是暖的颜色。“
是的。火是暖的。
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暖,就是最奢侈的颜色。
燧十五岁那年,成为了薪火城的祭司学徒。
薪火城的祭司不是人族中最强大的战士,不是最聪明的谋士,也不是最有权势的领袖。他们只有一样东西——记忆。
在无光纪元中,人族没有文字——因为看不见,无法书写。没有竹简——竹子在黑暗中无法辨别品种,无从采伐。没有铜鼎——冶炼需要高温火焰,而火焰会招来魔族。
所有的知识、历史、祭辞、歌谣、药方、星象、战术……都只能靠口耳相传。
而祭司,就是人族的活书库。
每一个祭司从成为学徒的那一天起,就要开始背诵。背诵历代大祭司传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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