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傍晚,大祭司都会走到石碑前,用颤抖的手摸一摸那些名字,然后低声说一句:“你们的火,还在烧。“
薪火城的大祭司叫燧。
他很老了。老得骨头像枯柴一样脆,老得皮肤像树皮一样干裂,老得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喘三口气。他的眼睛在长年的烟熏火燎中早已失明,只剩下两个浑浊的、如同蒙了一层灰雾的眼珠。他的双手满是钻木取火留下的裂痕——那是他一辈子的印记。从他十五岁成为祭司学徒的那一天起,他每天都在钻木取火,一天不停地钻了七十年。
七十年。两千五百多个日夜。钻出的火堆起来,大概能照亮一座城。
但燧知道——他钻的那些火,加在一起,也比不上他此刻心中燃烧的东西。
信念。
他坚信光明终会到来。他坚信那段祈辞不是空话——“待金乌鸣,待日轮升,我族之血,必见黎明。“他坚信天地不会抛弃自己的孩子。
这种信念支撑着他活了一百零三岁——远远超出了人族的平均寿命。也许是因为他太倔了,连死神都不愿意跟他较劲。
但最近,连燧也开始动摇了。
不是因为恐惧——他已经活够了,不怕死。不是因为绝望——他这辈子经历过的绝望比别人吃过的盐还多。
而是因为——孩子。
薪火城中有一个孩子,叫炬。是燧的曾孙。炬今年五岁,大大的眼睛,圆圆的脸,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他是薪火城中出生的最后一批孩子——最近三年,城中再也没有婴儿降生。不是因为没有怀孕的妇人,而是因为……婴儿在出生后活不过第一个夜晚。
暗影魔兽似乎能感知到新生儿的气息。每到夜晚,它们便会格外疯狂地冲击城墙,仿佛在搜寻什么。
炬能活到五岁,是因为他的母亲——一个叫“荧“的年轻女人——在每一个夜晚都抱着他,坐在圣火旁边,一刻不停地哼着那首摇篮曲。圣火的光芒能驱退低级的暗影兽,而摇篮曲的旋律……也许能给这个黑暗的世界增添一丝温暖。
“天不怜我,地不养我,唯有薪火,伴我长夜……“
荧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月光——虽然她从未见过月光是什么样子。
炬在她怀中安安静静地睡着。小手攥着母亲的衣角,攥得很紧。
燧坐在旁边,听着曾孙均匀的呼吸声,浑浊的老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不是泪——他已经很久没有流泪了。是火光的倒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