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里反复推演过无数次的东西。每一个符号都像一块踏脚石,他踩上去,一步接一步,从临界阈值的定义推到纳什均衡的不动点,从不完全信息博弈推到随机网络上的群体行为扩散模型。当推到最后一步——c≈0.1357——时,眩晕慢慢退去了。
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不到一分钟。结束后他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衬衫后背湿透了,额头上的汗珠沿着太阳穴往下淌,滴在桌面上那些刚批完的文件上,洇开了几处墨迹。他没有动。他只是坐在椅子上,双手还扶着桌沿,感受着心跳正在缓慢地恢复到正常节奏。
这不是心梗。这是短暂性脑缺血发作,或是某种严重的心律失常——他自己也不能确定是哪一种,只知道这不是第一次发生类似的事情。上次是在第三次季度评估之后的某个凌晨,他在家里卫生间洗脸时突然眼前发黑,手撑在洗手台边缘撑了好一会儿才恢复。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五十八岁,父亲在五十九岁时死于心肌梗死。父亲走的时候身边没有急救药。他身边有药。但今天他才真正意识到一件事:有药不等于有时间吃药。如果发作来得更猛,时间更短,他可能连拉开抽屉取出药瓶的动作都来不及完成。
秘书进来送文件时看了他一眼,说您脸色不太好,要不要把下午的安排往后推。他摇了摇头,声音比平时轻一些——“不用推,就喝口水的事。”秘书出去了,他把下午的安排只往后推了半小时,然后坐在椅子上闭目休息。他想起父亲的那本习题集——那本泛黄的、被虫蛀了几个小洞的《数学分析习题集》,最后一页有父亲用蓝色圆珠笔写的那行字:“数学里没有真正的末位,因为总有一个解法的第一步不在统计中。”他以前把这句话理解为一种数学上的乐观主义——不管统计样本多么庞大,总有例外,总有未被纳入统计的新解法。今天他忽然理解了另一层意思——那个“第一步”不只存在于数学里,它也存在于他剩下的工作里。他可以不是把所有的线都划完的人。但他需要在倒下去之前,把划线的笔交给下一个人的手里。
他睁开眼睛,拉开抽屉,取出速效救心丸。他倒出好几粒药丸,含在舌下。微苦的药味在口腔里缓缓散开。然后他从抽屉最底层把那本父亲的习题集拿出来,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那行被虫蛀掉了一半的字——那个“计”字的言字旁被蛀空了,只剩下半边的“十”。他用拇指轻轻抚过那个虫洞的边缘,然后把习题集合上,压在桌面那一摞待批文件的最上面。
他在便签上写了几行字——“第四次季度评估筹备要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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