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好几秒,语音合成器的输出在“爸”和“出汗”之间出现了一段低频杂音,像是某种神经信号在通过受损通路时被暂时阻滞后又重新找到了一条迂回的路。但最终合成器把那几个字清晰地念了出来。陆沉在监测仪前面坐了很长时间,把这几个字的波形图反复回放了很多遍。他在日志中写道:“第三轮适配测试完成。多模态信号融合有效压制肌肉噪声,解码成功率继续改善。她说出了两个完整的句子。第一句是对环境的陈述——‘今天热’。第二句是对另一个人的观察——‘爸爸出汗了’。这两句话都不是她的需求。她不需要用这两句话来获取任何东西——食物、水、舒适的温度。她只是在告诉我,她知道我出汗了。这是她这些年里第一次主动描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实。”
他放下笔,把日志放在一边。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女儿面前蹲下来,帮她把帽衬摘掉。电极片从她太阳穴上方剥离时,她的皮肤上留下几个极浅的圆形印子——和前两次一样,没有红肿,没有过敏。女儿伸出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敲了三下。一下,停顿,两下。这是她表达“继续”的方式。从第一次适配测试开始,她每次做完测试都会在他手背上敲三下,节奏永远是一样的。陆沉用拇指在她手背上也敲了三下,同样的节奏。
他走回工作站前面,从抽屉里拿出那枚淡紫色微光的竞字版芯片。封存盒的盒盖上被他反复写的几个字——“等”“待”“新”——已经被灰尘覆盖得有些模糊。他把芯片从盒子里拿出来,放在显微镜旁边的无菌托盘里。它很小,淡紫色,安静地躺在托盘中央,背面那行极小的激光蚀刻编码——包括最后一个汉字“竞”——在显微镜的光源下微微反光。他盯着它看了很久。这枚芯片是他多年来所有愤怒、绝望、被赶出研究院的不甘、对女儿说不出的愧疚——所有这些情绪被压缩进一块指甲大小的硅基封装里。它曾经被智桥科技商业化后装进成千上万孩子的脑子里,其中一些孩子现在还在凌晨四点盯着天花板。而他自己女儿的接口,从来不是它。竞字版设计得太快了——在愤怒中设计的,在绝望中设计的,在被赶出研究院的那些失眠的夜里设计的。女儿从来不需要速度,她需要的是被理解。
他拿起那枚芯片,对着显微镜的光源又看了一眼。然后把它放回封存盒,关上盒盖。他没有犹豫。他只是在盒盖上用拇指又写了一个字——“安”。不是告别,不是销毁,不是否认。是安放——把它放在它应该在的地方,抽屉深处,不再拿出来测试,也不再反复验证。他关上抽屉,然后打开电脑,新建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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