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强制的。是说‘建议’。因为很多孩子们今年做了,学校担心机构教育的无用化。”
“那你怎么想?”
她沉默了一会儿。“我不想做。”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但语速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我读了那么多年文学,不是为了在课堂上用神经接口检索教案。”
周明远没有说“我理解”,因为他说不出来。他能理解这句话的逻辑——林晚晴是文学博士,她相信的东西和效能系统要的东西不是同一种。但他发现自己无法像以前那样,“感觉”到她这句话里的委屈和不甘。他能看到她的表情,能听到她的语气,能分析她的语义。但这些信号拼在一起,没有像以前那样自动转化为“她很难过”的共情。他需要手动推导这个结论。这个推导过程很短,短到他还是说出了“我理解”。但他知道那个“理解”是推导出来的,不是感觉到的。就像解一道数学题——已知条件:妻子说不想做效能认证;已知条件:她说话时语速缓慢、声音轻微;结论:她不只是在说不做认证,她是在说更根本的东西。逻辑上正确,但每一步推导之间的缝隙里,原本应该有某种东西自动流淌过去。现在流淌不过去了,中间多了一道翻译。
熄灯后,两个人躺在床上,中间隔了大概十厘米的黑暗。林晚晴侧过身,面对着他的背影。他耳后的微光在黑暗中稳定地闪烁,像一颗不会熄灭的指示灯。她想起他以前睡觉的时候,耳朵是暗的。那时她可以分辨他的呼吸——深睡时的呼吸、做梦时的呼吸、被她翻身的动静惊醒时的呼吸。每一种呼吸都有细微的不同,只有睡在旁边的人才能听出来。现在他的呼吸还是原来的呼吸。但他的耳后多了一道恒定的光,那道光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不因她的翻身而波动,不因他的梦境而改变。那道光只是亮着,精确地、稳定地、不知疲倦地。
他在梦里敲了一下枕头。手指动了一次,停了。那个动作很轻,没有吵醒她。但他自己醒了。不是被声音吵醒的——那个动作没有声音。是接口在他动手指的时候发送了一条微弱的神经反馈信号,那个信号把他从浅睡中拉了出来。
他在黑暗中睁开眼,看见自己的手指正微微弯曲着抵在枕头上,像一个正在等待指令的哨兵。他把手收回去,攥成拳头,放在胸口。心跳是嗡嗡的。不是咚咚咚。他闭上眼睛,试图回到刚才的梦里去。但他找不到那个梦了。只记得梦里有一棵树,树下站着两个人——一个亮着,一个没有亮。没有亮的那个人正在说话,但他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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