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就不打扰县尊大人休息了。”
......
大堂之上,灯火通明。
那块不知悬挂了多少年月的“明镜高悬”匾额下,顾怀坐在平日里只有陈识才能坐的公案之后。
那张代表江陵最高权力的太师椅有些宽大,椅背坚硬,坐着并不舒服,至少比起庄子里那张福伯特意给他铺了软垫的椅子差远了。
但他此刻坐得很稳,脊背挺得笔直,手中朱笔悬而未落,目光并未停留在案上堆积如山的文书上,而是穿过大开的中门,望着外面阴沉沉的天空。
天又要下雨了。
大堂下,六房书吏、三班衙役,还有县丞、典史、主簿,都低垂着头。
书房那场“托孤”一般的戏码已经传遍了整个县衙,县尊“病重”,这个没有任何功名在身的年轻人,手里现在捏着陈识的印信,捏着整个江陵城的生杀大权。
好在自从汉代以来,师生关系就已经不再是简单的传道授业解惑,而是一种在政治层面上都会被别人认可的复杂关系,非常时期,顾怀以县尊学生的身份接过江陵大权,倒也没人说什么。
平日里这样可能还有很多人不认,会有各种刺头等着他摆平,可谁让赤眉军直奔江陵就来了呢?
所有人都需要个主心骨,陈识站不出来,好在现在还是有人站出来了。
没有人说话。
只有顾怀翻动案卷的声音,在这个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啪。”
顾怀合上了一本关于城防修缮的册子。
“我有个问题。”
顾怀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的脸,“既然诸位都在,不妨给在下解解惑。”
“顾公子请问。”江陵典史恭敬回应--这份恭敬倒也未必全部真实,但好歹他们此刻愿意摆出这样的姿态,就说明起码在城破或者守下来之前,顾怀还是能握紧这份权柄的。
这样也好,省去了太多杀鸡儆猴或者分化夺权的功夫--顾怀这样想道。
“我看卷宗记载,去岁秋,赤眉军也曾犯境江陵,”顾怀问道,“当时江陵守军不过千余,钱粮也不比现在宽裕多少,却守了整整一月,逼退了赤眉军。”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既然有过一次守城大捷,为何今日满城上下,从诸位到百姓,却都如丧考妣,仿佛赤眉军一到,江陵就必破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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