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也没指望他们回答。
大乾王朝都这样了,吃空饷估计是常态,他对此早有心理准备,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这空饷吃得如此丧心病狂,连这江陵重镇,都快成了个空壳子。
“我再问你,这一千二人里,能拉开弓、能披甲上阵的有多少?”
书吏汗都快下来了:“大概...大概八百余人,剩下的...多是老弱,或是...或是各家大人的家奴挂了个名...”
顾怀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一千二百人。
靠这一千二百人,去守一座拥有十几万人口的大城,去抵挡即将到来的乱世义军?
滑天下之大稽。
接着是粮。
之前顾怀便听清明回报过,江陵城内的存粮情况不容乐观,连粮铺都需要用空车来安抚百姓避免哄抢了,所以他已经做好了情况极度悲观的准备。
在他看来,一座城池,就算再怎么亏空,供给全城军民两三个月的粮食应该是有的吧?
然而户房呈上来的账册给了他当头一棒。
“常平仓已空,存粮多为陈米,且...且多有霉烂。”
“霉烂?”顾怀猛地将册子摔在案上,“这上面不是记载,前年刚拨了款修缮粮仓吗?”
“款子...款子是拨了,但上头层层盘剥下来...也就是刷了层漆...”
顾怀揉了揉眉心,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钱被贪了,粮没了,兵是假的。
至于城防...
顾怀转头看向挂在墙上的那幅《江陵城防图》。
图画得很精美,城墙高耸,瓮城坚固,护城河宽阔如带。
可现实呢?
城墙年久失修,好几处墙体都出现了裂缝,甚至还长出了杂草灌木;护城河淤塞严重,有的地方甚至能让人蹚水过河;至于那些守城器械...床弩烂了弦,滚木礌石堆在角落里长满了青苔。
顾怀合上账册,闭上了眼睛。
江陵曾经是大城,是荆襄重镇,富庶繁华。
但这几年的乱世,加上官吏的贪腐、豪强的兼并,就像无数只贪婪的蛀虫,早已将这座大城的根基蛀得千疮百孔,只剩下一个光鲜亮丽的空壳子。
这是一座虚弱到极点的城池。
就像这大乾王朝一样,外表看着还是个庞然大物,内里早就烂得流脓了。
大堂再次陷入了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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