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还有那么多丝绸!咱们还能去借钱!咱们还能翻本的!对不对?!”
他像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在闯下了弥天大祸后,只能哭着向父亲求救。
床榻上,王延龄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经精明狠辣、算计了一辈子的眼睛,此刻却浑浊得像是一潭死水,光彩正在一点点涣散。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不成器的儿子。
没有责骂,没有愤怒。
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平静,和一种回光返照的清明。
“别赌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爹...”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赢的,但他还是赢了。”
老人看着头顶奢华的承尘,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他甚至还特意演了场戏给我看...让我以为他也是强弩之末,让我下了最后的注,把一切都填了进去。”
“我输了。”
“爹,那咱们去告官!去找陈识!咱们给了他那么多银子...”
“没用的,陈识那只老狐狸,不会在这个时候出头。”
王延龄打断了儿子的话。
“真相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既然还能拿出来这么多货,就证明他的货源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一锤子买卖,而是...无穷无尽。”
他猛地抓紧了王腾的衣领,将儿子拉到面前,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腾儿,听好了。”
“王家...已经完了。”
“仓库里的货,全是死物,现在一文不值,就留给那些债主,用来堵他们的口,拖延时间。”
王腾浑身剧震,满脸恐惧:“爹...那我们...”
“你现在马上拿着京城那几处宅子的地契,还有我藏在暗格里的最后一点金票。”
王延龄喘息着,声音越来越急促:“我死后,不要发丧!绝对不要发丧!”
“那些债主若是知道我死了...他们会把你撕碎的!太多人不会放过你...”
“带上我...用被子...把我的尸体裹起来...”
“离开江陵,去京城...”
“爹!!”王腾惊骇欲绝,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闭嘴!按我说的做!!”
王延龄突然瞪大了眼睛,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吼了出来,那张脸因为用力而变得狰狞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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