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比上山时更为平缓,却也更为漫长。脚下青石微凉,沿途夜色沉沉,晚风不息,落叶纷飞。他步履从容,不疾不徐,仿佛早已习惯了这般孤身前行的岁月。
行至岭下渡口,可见一江秋水缓缓东流,江水澄澈,映着漫天星光与两岸灯火,静谧温柔。渡口老旧破败,石阶生苔,渡船闲置岸边,随微波轻轻摇晃,无人摆渡,无人问津。
江水滔滔,东流不息,从不停驻,从不回头,恰似匆匆流逝的岁月,恰似无法重来的过往。
萧琰驻足江岸,静看流水东去,默然良久。
有人说,江水东流,可渡众生万般愁苦,可洗人间万般尘埃。可他站在江边,看尽流水滔滔,却洗不掉心底半分遗憾,渡不走心头半分执念。
万般愁苦皆可渡,唯独情字最难解;万般尘埃皆可洗,唯独旧忆最难平。
人间笔墨千万,可写山河壮阔,可书风月温柔,可叙世事浮沉,可记人间悲欢,可绘众生百态,可描四季风光。可唯独写不尽爱恨痴缠,写不透人心冷暖,写不完岁岁遗憾,写不了执念深重。
那些藏在时光缝隙里的温柔,落在流年深处的别离,刻在骨髓心底的牵挂,千行笔墨难书其一,万卷诗文难叙分毫。
这便是世间至难之事,亦是人间至苦之境。山河可书,风月可赋,唯独人心难写,遗憾难平。
夜色渐深,江风微凉,拂动衣衫,吹动青丝。萧琰抬手,轻轻抚过腰间玉珮,指尖依旧是冰凉温润的触感,一如多年未曾改变的执念。
他不再回望,不再停留,转身离开渡口,踏入沉沉夜色之中。前路依旧漫漫,风雨依旧未知,漂泊依旧无期。
他依旧是那个孤身踏遍山河的萧琰,依旧是那个藏尽万般遗憾、不言悲欢的过客。
人间岁岁流转,山河岁岁无恙,风月岁岁依旧。无数人来来去去,相逢别离,执念浮沉,重复着世间万般悲欢,万般无奈,万般求而不得。
而萧琰依旧独行于人间长路,携一身风霜,藏一腔遗憾,渡一世孤凉。
他路过李渡岭,路过深秋霜寒,路过山河暮色,路过人间烟火,路过万千风月,终究路过了所有圆满,路过了所有期许,唯独渡不过自己心底的执念,写不尽这世间万般遗憾。
世人皆在人间浮沉,皆为烟火奔波,皆为情爱执念,皆为岁月感伤。终究无人能逃世事无常,无人能避人间遗憾,无人能写尽这红尘万般悲欢。
山河万里,风月无边,人间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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