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无人共候春来。
四季流转,风月常在,只是身边故人不在,岁岁风光,皆成独赏。
人间最残忍的从不是颠沛流离的苦楚,而是岁岁年年,风光依旧,人事全非。昔日并肩之人,散落天涯,杳无音信;昔日热忱之事,尽数荒芜,再无期许。
萧琰缓缓闭上双眼,任由晚风拂面,任由思绪翻涌。那些尘封多年的旧事,那些藏在心底的故人旧事,那些不敢触碰的温柔与遗憾,在此刻尽数挣脱桎梏,汹涌而来,漫过心头,席卷四肢百骸。
那年江南烟雨,柳色青青,长亭初见,一眼倾心,自此执念生根,岁岁不忘。
那年月下煮茶,晚风温柔,闲话朝夕,许诺岁岁相伴,共赴山河万里,共守人间烟火。
那年秋日折柳,古道送别,泪眼婆娑,相约来年春暖,重逢故地,再续前缘。
可春来秋去,岁岁更迭,柳绿千回,叶落万次,当年执手之人,终究未曾归来。当年字字恳切的诺言,终究沦为风中絮语,消散无踪。
他曾傻傻等候一年又一年,守在初见的长亭,盼在别离的古道,等一场遥遥无期的重逢,等一个杳无音信的归人。等到亭前杨柳枯了又青,等到庭前花开落了又开,等到青丝悄然染霜,等到初心渐渐蒙尘,终究没能等来故人归期。
后来他终于明白,有些别离,便是一生;有些错过,便是永恒;有些人,一旦转身,便是山水不相逢,岁岁不相见。
执念太深,终究伤身;牵挂太重,终究累心。可人心从来最是执拗,越是求而不得,越是念念不忘;越是遥不可及,越是执念难放。哪怕岁月荒芜,哪怕山河阻隔,哪怕世事变迁,心底的那一点期许与温柔,始终未曾彻底磨灭。
良久,萧琰缓缓睁眼,眸底的翻涌尽数沉淀,只剩一片清冷平和,仿佛方才的万般心绪起伏,从未出现。世人皆道他清心寡欲,无情无念,殊不知,他只是将所有的深情、所有的遗憾、所有的执念,尽数藏于心底,不予外人窥见,不予岁月消磨。
他这一生,看似洒脱随性,遍历山河,无拘无束,实则一生都被困在一段旧时光里,困在一场旧梦里,岁岁沉沦,年年无解。
夜色渐沉,山岭愈发寂静,唯有风声簌簌,虫鸣细碎,衬得天地愈发空旷荒凉。山下万家灯火次第亮起,点点微光,温暖璀璨,拼凑出人间万般温柔,却唯独照不亮他孤身漂泊的前路,暖不透他常年寒凉的心底。
萧琰抬步,继续前行,缓缓走下李渡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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