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手里的碎料往台面上一拍:"该算的算完了?算完了就坐回去,四百件衣服不会自己长腿跑到苏总手里。"
"桂兰姐,"孙秀英忍不住了,"你不算算你自己能挣多少?"
"算什么?"周桂兰瞥了她一眼,"多少钱该我挣的就是我的,我又不是头一回摸针。"
嘴上是这么说。
但张燕注意到,周桂兰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指尖在轻轻地搓裤缝。
那是她紧张的时候才有的小动作。三十年了,没变过。
计件两万四,她的底薪实际是八千,若是加上。
月薪破三万了...
这个数字,周桂兰不可能没在心里算过。
她在国营厂鼎盛时期的最高月薪是四千二,那已经是全县缝纫工的天花板。
后来厂子倒了,她在街边摆摊改衣服,一天挣三四十块,连买降压药的钱都要省着花。
再后来...被李建国骗了去...
三万多。
她搓裤缝的手指没停。
张燕清了清嗓子,拍了两下手。
"安静!都听我说。"
车间里的嗡嗡声压了下去。
"这张单价表是陈总亲自定的。他的原话我传达一下——"张燕看了一眼门口方向,确认陈峰不在,才继续说。
"他说,扣掉固定支出,扣掉百分之十的利润,剩下的全部分给工人。底薪三千,是他额外加的,不从加工费里扣,从厂里的另一笔资金出。"
沉默。
比刚才更深的沉默。
车间里五十个人,像是被人同时按了暂停键。
"张主管。"王小慧站起来,手里还攥着那张写满竖式的包装纸,指节泛白,"你的意思是……底薪是他自己贴的?加工费里只赚百分之十?"
"是。"
"那他一件大衣才挣三十来块钱?"
"差不多。"
"那他……图什么?"
张燕张了张嘴。
这个问题,十分钟前她在办公室里就想问。
她做了十几年生产管理,见过抠门到骨头里的老板,一件衣服恨不得把线头都省下来;见过画饼画到天花板的老板,"年终奖"三个字能念叨十二个月;也见过李建国那种卷钱跑路的老板,工资条打了三十页,一页都没兑过现。
但她没见过嫌自己赚多了的老板。
更没见过倒贴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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