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盯着城外的投石机和陶罐,沉默了很久。
张绣先开口。
“他打算拿投石机把火油罐砸进来。”
“嗯。”
“砸完了,再点火。”
“嗯。”
“把内城也烧了。”
张任没再嗯。
他站起来,扫了一眼内城的布局。
太原内城不大。东西三百步,南北四百步出头。
城中心是广场和太守府,四面是民房街巷。
他们几万人缩在这个弹丸之地里。
火油一旦浇进来,点燃,整座内城就是一口锅。
锅里炖的是他们。
“能拦住吗?”张绣问。
张任摇了摇头。
投石机在两百步外。他们没有火炮,没有手雷,弓箭射不了那么远。就算射得到,几支箭能把投石机怎么样?
出城突袭?
东面豁口外面堆着上万白甲兵,三面城墙外面还有并州骑兵游弋。
他们剩下的人,连城墙都填不满,出去就是送死。
“做隔火带。”张任说。
“什么?”
“把广场周围一圈房子全拆了。”张任的语速很快,边说边用枪尖在城墙的灰尘上画,“房梁、木料、家具,凡是能烧的东西全搬走,空出一条至少十步宽的隔离带。火油砸进来,烧的是外围民房,烧不到广场。”
张绣看着他画的圈。
“水呢?浇不浇?”
“井水留着喝。”张任摇头,“人比水金贵。就算不喝水,火烤也能把人烤死,只要隔火带够宽,烤不到就行。”
“行。”张绣不废话,转身朝城墙下吼,“都给老子起来!能动的全起来!”
广场上,东倒西歪的士兵们艰难地爬起来。
有人拄着断枪当拐杖,有人只剩一只胳膊,还有人被同袍架着,一条腿拖在地上。
但没有人问为什么。
三天的地狱教会了他们一件事——长官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不问,不想,只干。
想多了会疯。
——
投石机在午后开始运转。
第一罐火油从天而降的时候,张任正站在隔火带的边缘。
嘭——!
陶罐砸在二十步外的一间民房屋顶上,碎裂。
褐黑色的液体泼洒开来,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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