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许淳安而言,踏平北狄是他此生不渝的执念。
少年最为意气风发之时,他便在北疆的风雪与刀锋中度过,为大周镇守着国门。
他亲眼见过北狄人屠戮边民的凶残,见过被焚毁的村庄、来不及掩埋的尸骸,也正是在那片焦土之上,他才真正明白了父亲常年坚守的意义。
对这些豺狼般的部族,若不能将其打服、打残,而是改用怀柔之策,他们或许会安分数月,但很快便会步步试探你的底线,进而变得更加贪婪、更加肆无忌惮。
这是底线,是绝不能退让的原则!
可他也同样清楚皇上的心思,眼下绝非自己开口反对的最佳时机。
张公公能堂而皇之地将这番“议和之策”端上朝堂,背后必然已揣摩过圣意,甚至可能本就出自万岁爷的默许。
尤其自己此刻正遭百官弹劾,若再公然与圣意相悖,只会让处境雪上加霜。
但是他忍不了,更等不了!
等下去、忍下去,或许于他最为有利,可那样做,他对不起在北疆风雪中信任他、追随他的许家军,对不起边城的百姓。
“陛下。”许淳安转向御座,“军费虽连年增长,然其所发挥之效用亦是有目共睹。北狄人如今只敢零散袭扰,不敢大举进犯,正是慑于我大周边军之威。若在此刻主动议和,示之以弱,非但不能永绝后患,反会助长其狼子野心,令其以为我朝畏战,日后必变本加厉。”
他语速平缓,将张公公方才所言逐条剖解驳斥,虽身处弹劾之困,言辞间却不见半分急躁,反而透出一种沉稳的力量,令人不由得心生信服。
就在此时,韩大人忽然发出一声冷哼:“许大人说得这般冠冕堂皇,只怕底下藏着些不可告人的私心吧?!”
韩大人此刻心头畅快极了,他万没料到,平日几乎滴水不漏的许淳安,竟会在此等关头露出如此大的破绽。
此时若还不趁势追击,更待何时?
“许大人之所以执意反对议和,恐怕是怕陛下削减军费,届时便无钱粮供养您麾下那支许家军了吧!”
韩大人率先发难:“说到底,许大人这些年一直拿着朝廷的军需,去养自己的私兵!此事,该当何罪?!”
他这一开口,门下众人立时如嗅到血腥的鬣犬般群起附和,一条条、一桩桩“十恶不赦”的罪名被编织出来,言之凿凿,煞有介事。
若只听他们所言,简直令人以为许淳安下一刻便该推出午门斩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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