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成十年(934年)四月初八,金陵。
梅雨下了整整七天,长江涨了三尺。皇宫御书房里,徐知诰对着那封写了三天的回信,提笔又放下。
信是写给冯道的,内容他已经改了十一遍。每一遍都想显得硬气些,每一遍写完又觉得心虚。
“主公。”工部尚书老匠人跪在一旁,声音沙哑,“臣在开封亲眼所见,百工院的水密隔舱,是真的滴水不漏。江南的船……比不上。”
徐知诰没回头:“朕知道。”
“那主公还犹豫什么?”
徐知诰转过身,看着这位三朝老臣,忽然问:“你相信‘天下共商会’能公平吗?”
老匠人想了想:“臣信冯道。此人历四朝十帝,从不徇私,从不结党,从不滥权。这样的人,不会办不公平的事。”
“可他终究是后唐的臣子。”
“他是天下的臣子。”老匠人叩首,“臣斗胆——冯道这样的人,是乱世里长出来的树,根扎在天下,不是扎在后唐。谁对天下好,他就向着谁。”
徐知诰沉默良久。
他想起三十年前,自己还是个孤儿,在江南的巷子里讨饭。那时天下更乱,朱温刚篡位,李克用还在太原,李存勖还是个孩子……
三十年了,他从孤儿到权臣,从权臣到皇帝。南唐在他手里,从一隅之地扩张到长江两岸,吞吴越、并楚国,兵精粮足,文华鼎盛。
他以为自己是乱世英雄,能成就一方霸业。
可冯道告诉他:霸业没用。天下要的是规矩,不是英雄。
“传旨。”徐知诰终于开口,“江南参与共商会,三条底线……不提了。”
老匠人抬头:“主公?”
“提了也没用。”徐知诰苦笑,“朝廷不会允,允了也是空话。与其讨价还价,不如大方些——江南要的,不是几条底线,是在新天下里的位置。”
他提笔,重新写信。
这次只有六个字:
“江南,如期赴约。”
四月初十,太原。
李从敏站在晋阳城头,看着北方连绵的群山。山那边是契丹,再那边是草原,再那边……是后唐朝廷。
“主公。”王先生从开封赶回,风尘仆仆,“朝廷的意思很明白:共商会不是鸿门宴,是真要谈事。”
“谈什么事?”
“天下税制、天下律法、天下钱币。”王先生顿了顿,“还有……天下兵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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