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讲的是治国之道——不是空谈心性,而是实实在在的治理之术,怎么收税,怎么练兵,怎么治水,怎么断案,怎么用人,怎么驭外。每一件事都有具体的方法,都有可操作的标准。
但这些年,这篇文章已经没人读了,理学门人说它是霸道之术,科举不考,书院不教。
陈氏明道堂的学生虽然还在学,但学了之后考不上进士,学了又有何用?
陈绍写到一半,忽然停了笔。
他想起了一件事。
那是他还在浦园的时候和盘古的一次对话。
盘古说,历史上很多显赫一时的学问之所以会消亡,不是因为它们不够好,而是因为它们不够空。越是空泛的理论,越容易被不同立场的人拿来各取所需。
理学讲心性,讲天理,讲的都是一些模棱两可的大道理,这些大道理放到任何时代都不会过时,因为谁都可以按照自己的需要来解释它们。
而陈氏的政治学讲的是具体的方法,一就是一,二就是二。
收税不能靠道德感化——你必须要有一个明确的税率、一个可靠的征收机构、一个防止腐败的监督机制。这太务实了,太具体了。
在一个被空谈绑架的时代,它的消亡几乎是必然的。
但反过来说——当这个时代终于吃够了空谈的苦头,重新渴望实实在在的解决之道时,陈氏的政治学就是唯一的选择。
陈绍重新提起笔。
这一次他写的不是《原道》的原文,他在写一篇新文章,文章的标题是——《答耿相问》。
这是一篇公开信,名义上是回应耿南仲昨夜在行在说的那番话——“朝廷决策乃是为天下苍生计,圣人云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但实际上,这是一篇檄文。
他没有直接攻击耿南仲,他只是提了一个问题。
朝廷南迁,中原拱手送人,这个决策如果是为天下苍生考虑——那么请问耿相,中原的苍生是不是苍生?被金人屠杀的边民是不是苍生?在战场上白白送死的将士是不是苍生?
如果他们是苍生,耿相的决策为他们考虑了什么?如果他们不是苍生,那耿相说的“天下苍生”,到底指的是谁?
他写完之后,搁下笔,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这篇文章的文风一反理学家们那种引经据典、堆砌典故的写法,从头到尾都是大白话。
任何一个识字的人都能看得懂,任何一个看得懂的人都能被戳到心窝里。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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