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穿着周雯新做的粉红色小裙子,安静地坐在母亲腿上,好奇地看着满桌油腻的菜肴和喧闹的人群。
当许老爷子抱着家宝,在众人簇拥下挨桌敬酒来到他们面前时,那满溢的喜悦似乎才吝啬地分过来一丝余光。
他象征性地瞥了一眼周雯怀里的晨曦,喉咙里含混地“嗯”了一声,随口道:“丫头片子…长得倒挺俊。”
那语气平淡得像评价一件摆在角落、可有可无的装饰品。
接着,他所有的注意力立刻又回到了怀里的孙子身上,用粗糙的手指逗弄着家宝的下巴:“哎哟,我的大孙子,给爷爷乐一个!”
周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一张精心描画却骤然碎裂的面具。
她下意识地收紧了环抱女儿的手臂,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晨曦似乎感受到了母亲陡然绷紧的身体和压抑的情绪,小嘴一瘪,不安地扭动起来。
桌布下,一只温暖而坚定的大手伸了过来,紧紧包裹住周雯冰凉的手指。
是许志远。
他的掌心带着灼热的温度,传递着无声的支撑和愤怒的共鸣。
周雯没有看他,只是用力地、几乎是贪婪地回握住了那只手,仿佛那是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她低下头,把脸贴在女儿细软的头发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胸腔里翻涌的酸涩和屈辱。
喧嚣的锣鼓、油腻的酒气、虚伪的奉承、祖父怀中那个被众星捧月的男婴……这一切都成了模糊而令人窒息的背景。
许志远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愤怒从脚底直冲头顶,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他口袋深处,那张“隆昌典当行”的票据坚硬的边角,此刻像一枚冰冷的针,狠狠地硌着他的皮肉,提醒着他为怀中这个“丫头片子”所付出的、被眼前这些人视若无睹的代价。而更深处的记忆里,是母亲扔出尿布时那嫌恶的眼神和父亲那句“晦气东西”,如同烙印,灼痛着他的心。
深夜,城市的喧嚣终于沉寂。狭小的蜗居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档案馆的书架在灯光下投下长长的、安静的影子,像一座沉默的堡垒。许志远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那本黑色硬皮笔记本。钢笔的笔尖悬停在纸页上方,微微颤抖,最终落下,笔迹深沉而用力,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刻进纸的纤维里:
1995年11月10日
鸿宾楼,家宝满月宴。锣鼓喧天,宾客盈门。蛋糕如山,金锁耀眼。老爷子抱着他的“弄璋之喜”,如获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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