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掌心发痒,像极了百年前白蛇捏着她的手教她写字时,指尖蹭过竹简的触感。
她垂眸望着桥石上深浅不一的刻痕,突然嗤笑:“我青檀活了千年,早把该做的梦都做完了。“话是冷的,尾音却被风揉得软了些。
无妄正替王阿婆的儿媳接过西瓜,闻言转头。
他袖中佛珠在晨雾里泛着暖光,目光落在青檀发间沾的雾珠上:“若有梦,便不该让它断。“他说这话时,喉结轻轻动了动,像在吞咽什么极苦的东西——昨夜他在破庙替染了寒症的孩童诵经到三更,喉间还泛着药汁的涩。
青檀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断剑的剑柄。
那剑是白蛇被镇雷峰塔那日,她从法海袈裟上扯下的金箔所铸,如今剑刃已锈成暗黄,倒像块凝固的旧月光。
她望着无妄眼尾淡淡的青影,忽然想起昨日在茶摊,有个被狼咬伤的孩子攥着她的衣角哭,无妄蹲下来替孩子包扎时,眼底的光比佛前长明灯还亮。
“试就试。“她突然松开桃子,桃肉砸在青石板上,溅起几点甜津津的汁水。
桥石的凉意顺着掌心爬上来,像条小蛇在血管里游。
她闭着眼,耳边的人声渐渐模糊,只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千年蛇妖的心跳,本不该这么乱的。
梦境涌来时带着湿冷的水草味。
她看见自己第一次化为人形,蹲在溪边看倒影,尾巴还没褪干净,青鳞在阳光下闪着碎光;白蛇撑着油纸伞从竹林里走出来,素白裙角沾着晨露,指尖点在她额间:“青儿,以后要学做个人。“
她又看见白蛇在雷峰塔下跪了七日七夜,雨水顺着塔檐砸在她肩头,像砸在块温玉上;法海的金钵悬在塔顶,他的手在发抖,金钵的影子遮住白蛇的脸时,他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阿弥陀佛“,尾音发颤,倒像句没说出口的“抱歉“。
最后一幕是水漫金山那日。
她的蛇尾卷起千重浪,法海的袈裟铺在被淹的街道上,他跪在雨里,每念一句往生咒,就有个被救的凡人从浪里浮出来。
她看见他睫毛上挂着雨珠,看见他袈裟下的皮肤被雨水泡得发白,却始终没看她一眼——原来当年她以为的“佛不肯失分寸“,是他用自己的血肉做了分寸。
“檀儿。“
一声低唤撞碎了梦境。
青檀猛地睁眼,额角沁出薄汗。
无妄的手覆在她手背之上,掌心的温度透过桥石传来,像团烧得正旺的香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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