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轻响,脆得像枯枝断裂。花轿前方那扇小小的、同样纸糊的轿门,毫无征兆地,向内开了一条细细的缝。一股阴寒发霉的气息,裹挟着陈年香灰和朽木的味道,从那缝隙里丝丝缕缕地钻了出来,迅速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开。
轿门又开大了一寸。一只枯瘦的手,从轿厢内浓稠的黑暗中缓缓探出。那手上的皮肤薄得透明,紧紧裹着嶙峋的指骨,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青灰色,如同在水底浸泡了百年的尸骸。
另一只同样枯瘦、涂着同样猩红指甲的手也伸了出来,扒住了门框的另一边。
两只手同时发力,一个身影便从那狭窄黑暗的轿厢里,如同被挤压出的蛞蝓,一寸寸地挪了出来。
“归戏——”
拖得极为延长的尾音,尖细的声音几乎刺破了耳膜。
动作极其缓慢,每一个关节的转动都伴随着细微却清晰的“咯吱”声,仿佛这具身体早已朽坏不堪,随时会散架。
“虹裳霞帔步摇冠,钿璎累佩珊珊,乃——归戏。”
不知从何处突然传出急促的鼓声。
他终于站在了月光下。
一身本该是华丽的大红傩戏袍服,此刻污秽不堪,布满深褐霉斑和不明污迹,宽大的袖口和下摆早已破碎成缕,露出底下同样青灰色的枯槁肢体。一头纠结的长发,如同浸泡过尸水的海藻,湿漉漉地披散着,几缕黏在颈侧青灰的皮肤上。发间,却斜斜戴着一顶点翠凤冠,珠串零落,金丝歪斜,几颗暗淡的珠子垂挂下来,在额前晃动。
而覆盖在他脸上的,不是油彩,竟是一张色彩斑驳、咧嘴大笑的“笑和尚”傩面。那笑容憨态可掬,嘴角几乎咧到耳根,两颊鼓起,眼睛弯成月牙。
他站定,那戴着笑和尚傩面的头颅猛地转向台下某个角落——那里,我正屏住呼吸,藏身在一根倾颓的柱子阴影里。戏子的动作快而僵硬,颈骨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哎呀呀……”一句轻佻婉转的叹息,竟从那大笑的傩面后飘了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非人的甜腻质感,如同冰冷的蜜糖灌入耳蜗,“这荒郊野岭,哪来的俏郎君?莫不是月老牵错了红线,把个玉人儿送到我这‘鬼门关’前?”
他一边拖着脚,鞋底在灰土上磨出“沙沙”的声响,一边扭着腰肢,姿态说不出的怪异又放荡,直直朝着我藏身的方向“滑”来。那身破烂的傩戏袍服随着动作晃动,浓烈的腐臭混杂着刺鼻的脂粉味扑面而来。
四个抬轿的纸人依旧凝固在原地,惨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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