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垂髫之年起,白孜孜便浸在垣国皇宫的礼乐教化中,将《女诫》《内则》的箴言化作骨血。岁月更迭,她始终端持着云松雪鹤般的仪度,举手投足皆暗合宫墙里流淌千年的规矩,连衣袂翻飞的弧度都精准如丈量过的圭臬,永远都是清泠如月的姿态。
数十载春秋,规矩早已熔铸为她的呼吸——裙裾扫过青砖的轨迹、执盏时腕骨的角度、应答时颔首的幅度,皆是刻进生命的方圆。那副永远沉静若水的面容,恰似玉雕的观音像,将皇室礼仪凝作永不褪色的风骨。
长夜漫漫,红烛泪流。寝殿内,只有两人清浅却毫无睡意的呼吸声,在满室的寂静与华光中,交织缠绕。
他却在深夜辗转时惊觉,记忆里齐纾柔的音容总与草原的风、石坳的火重叠,可真正令他眷恋的并非这个人,而是那份未被皇权染指的纯粹与肆意。当祖父的训诫如重锤击碎幻想,他才看清自己不过是将年少时对选择的渴望,错付成了对齐纾柔灼热的执念。
白孜孜熟睡时均匀的呼吸声从寝殿传来,李樽摩挲着袖中那方被攥皱的素帕,上面还残留着齐纾柔临别时淡淡的药香。这香气曾令年少时的他辗转反侧,此刻却像一记辛辣的讽刺——他何尝不知,自己贪恋的从来不是帕上的芬芳,而是那个能自由赠予与接受的自己。
宫墙之外传来更夫打更的梆子声,惊起栖在槐树上的寒鸦。李樽望着它们振翅消失在夜幕,忽然想起祖父说"爱不及龙椅重要"时眼中的冷光。
原来他所谓的情,不过是困在宿命牢笼里的困兽,对着虚渺的月光徒劳地伸出利爪,而真正的自由,早在戴上皇子冠冕的那一刻,就碎成了满地无法拼凑的琉璃。
风掠过窗棂,卷走了缠绕半生的相思残屑,少年时刻在心间的齐纾柔三个字,终究化作了宫墙之外的旧梦,在这一瞬被月光碾作齑粉。
晨光熹微,终于艰难地穿透了雍和宫寝殿厚重的窗棂,将殿内弥漫了一夜的浓郁花香和烛火气息冲淡了些许。李樽几乎是在第一缕微光透入时便睁开了眼。一夜未眠,身体僵硬得如同石块,太阳穴突突地跳着,残留着彻夜煎熬的钝痛。
他维持着背对白孜孜的姿势,没有立刻起身。身后传来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带着少女特有的清甜气息,显然她还沉浸在睡梦之中。
听着身后白孜孜绵长而安稳的呼吸,李樽心中暗叹:她亦不过是命运棋局中的一枚棋子,既同陷囹圄,自当以礼相待。此后,他定会以皇子妃之礼,尊她,敬她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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