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痕被风一激,冰冷刺骨。他维持着蹲着的姿势,久久未动。祖父那冰冷如铁的话语,如同烧红的烙铁,一遍遍在脑海中回响——“爱绝对没有你的皇位重要”、“把眼泪憋回去”、“像个男人”、“天塌下来你得第一个撑着”……每一个字都在碾压着他心中那点残存的、对温情的幻想。
不知过了多久,寝殿内红烛燃烧的噼啪声似乎变得遥远。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手,用玄色冕服那冰冷华贵的衣袖,狠狠地、一遍又一遍地擦过脸颊。粗糙的锦缎摩擦着皮肤,带来微微的刺痛,却也带走了所有湿润的痕迹。直到脸上只剩下紧绷的、冰冷的麻木感。
他扶着冰冷的门板,一点一点地站起身。双腿因为蹲得太久而有些麻木酸软,冕服上的金线蟠龙在起身的动作下折射着烛光,冰冷而沉重。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浓郁的合欢花香再次涌入鼻腔,甜腻得令人作呕。他努力挺直了脊背,仿佛要将祖父按在他肩头的千钧重担扛得更稳一些。
然后,他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隔绝内外世界的殿门。
寝殿内,红烛的光焰似乎因为他推门的动作而跳跃了一下。那方鲜艳的红盖头依旧纹丝不动地顶在那里,象征着等待与未知。
李樽的目光掠过托盘上那柄冰冷的金秤杆。他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了过去,拿起它。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像握住了一块寒冰。他走到喜床前,在距离新娘子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他能感觉到盖头下细微的、几乎不可闻的呼吸声。
没有言语,没有温存的前奏。他面无表情地,用那金秤杆的尖端,干脆利落地挑向盖头的一角。动作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的决绝。
哗——
艳丽的红绸如同被解除了封印,翩然滑落。烛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而下,照亮了盖头下那张陌生的容颜。
李樽的目光下意识地垂下,避开了那骤然暴露在光亮中的脸庞。他不想看,或者说,不敢去看那即将与他命运捆绑一生的人,此刻会露出怎样的表情——是羞怯?是期待?还是和他一样的茫然与抗拒?
然而,就在他视线垂落的瞬间,一个清亮中带着一丝娇憨、又隐含嗔怪的声音,带着初春溪流般的活力,撞入了他的耳膜:
“大使骗我了。”
李樽的心猛地一跳,带着一丝愕然,下意识地抬眼看去。
烛光下,白孜孜微微仰着脸,一张脸如同初绽的白玉兰,皎洁无暇。她的五官是精致而明艳的,带着异域风情的深邃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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