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一份关于江南水患治理的奏疏抄本。李樽提笔蘸墨,笔走龙蛇,一行行清峻挺拔、力透纸背的批注跃然纸上,条理清晰,切中肯綮,竟隐隐透出几分宰辅气象。他笔下不停,口中却轻声诵读着《诗经·小雅》的篇章,声音清朗,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气息。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诵至此处,他笔锋微顿,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仿佛想起了什么愉悦之事。
殿门被轻轻推开,带进一阵微暖的风。李樽头也未抬,只道:“皇兄稍待,这最后两句便好。”语气熟稔自然。
来人正是太子李昀。他比李樽年长六岁,今年十六,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他身着一袭杏黄色四爪蟒袍,面容清俊,气质温润平和,带着储君应有的雍容气度,眼神却清澈得如同未被世事沾染的溪流。他走到李樽身边,并未打扰,只是含笑看着弟弟笔下流淌出的、远超同龄人的见解,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纯粹的温情。
“好了。”李樽搁下笔,吹了吹未干的墨迹,这才抬起头,看向李昀,笑容瞬间变得明亮而真挚,“皇兄今日怎么得空过来?可是又被太傅的策论难住了?”语气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促狭。
李昀佯怒地伸手要去敲他额头,却被李樽笑着躲开:“好你个五弟,敢取笑兄长!今日是来考校你骑射的!太傅总夸你文章锦绣,可别成了只会耍笔杆子的书呆子!”兄弟二人相视而笑,殿内充满了轻松融洽的气息。李昀对这个天赋异禀、却毫无骄矜之气的幼弟,是真心实意的喜爱与维护。
殿内其乐融融,浑然不觉殿外回廊的阴影里,一双深邃锐利的眼睛,正透过半开的窗棂,静静注视着这一幕。正是太上皇李玄。他虽早已退位,将江山交给了正值壮年、雄才大略的皇帝李志,自己每日不过是下棋、狩猎、饮酒,含饴弄孙,看似闲云野鹤,但那双洞察世事的眼睛,却从未离开过这帝国的核心。尤其,是那个被他寄予了“金龙降世”厚望的孙儿李樽。
看着李樽与李昀言笑晏晏,李玄布满风霜的脸上,露出一丝真正舒心的笑意。他喜欢看到李樽此刻的鲜活与明朗。然而,那笑意深处,却沉淀着一丝唯有他自己才懂的、沉重的期许与…忧虑。他比谁都清楚,这看似兄友弟恭的温情之下,潜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李昀仁厚有余,却失之刚断,身体…也并非铁打。而这江山…李玄的目光落在李樽那挺拔如修竹的背影上,眼神变得无比深邃。樽儿,你的路,还很长,也很险。
“祖父!”李樽眼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