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满蛛网般的血丝,却异常地平静,那是一种被巨大痛苦碾碎灵魂后的死寂。
“取…” 他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岩石,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取无主之尸。”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老弱妇孺…不可动。病殁士卒…需经其同袍…许可。” 他再次停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惨白的脸,一字一句,如同宣判,“烹煮…务尽,莫使…形骸可辨。”
命令下达了。没有异议,没有争论,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许远猛地以袖掩面,身体剧烈地颤抖,压抑的呜咽从指缝间漏出。南霁云死死咬着嘴唇,鲜血顺着嘴角无声滑落,滴在冰冷的泥地上。陈平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恶心,胃里空空如也,却翻江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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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合骨而炊(隆冬)
睢阳城彻底化为人间炼狱。曾经熙攘的街巷,如今是死亡与绝望的甬道。寒风卷着雪粒和骨灰,呜咽着穿过断壁残垣。城中仅存的一片空地上,架起了几口巨大的铁锅。锅下燃烧着拆下来的房梁、门板、甚至棺木。浓烟滚滚,带着皮肉毛发焦糊的恶臭,弥漫全城,压过了尸骸的腐气。
锅里翻滚着粘稠、浑浊、呈诡异褐色的汤水。难以辨认形状的块状物在其中沉浮、膨胀、收缩。负责烹煮的是几个须发皆白、眼神空洞的老兵。他们如同行尸走肉,用长柄勺机械地搅动着那地狱般的浓汤,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灵魂早已被这锅中之物吞噬。
士兵们排着长长的队伍,沉默地等待着领取自己那份“军粮”。那不再是食物,是活下去的诅咒,是灵魂上永远无法洗刷的烙印。陈平端着粗陶碗,碗沿冰凉刺骨。他看着碗里漂浮的几片煮得发白、纹理模糊的肉,和一小块疑似指骨末端的碎片。他的手抖得厉害,碗沿磕碰着牙齿,发出咯咯的轻响。胃在疯狂地痉挛、尖叫,抗拒着这非人的馈赠。而大脑深处,那个名为“饥饿”的魔鬼在咆哮、在撕扯,压倒了所有理智和道德。
他闭上眼,屏住呼吸,猛地将滚烫的糊状物灌入口中!没有味道,或者说,所有的味道都被极度的生理厌恶和灵魂深处的剧痛所覆盖。他只想活下去,为了这座城,为了那个渺茫的“忠义”,为了不辜负那些已经倒下的人。滚烫的液体灼烧着食道,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涌出。旁边传来贪婪的舔舐声,是阿奴,那个曾经眼神清澈的少年兵,此刻正像饥饿的野狗般舔舐着碗底,发出满足又痛苦的呜咽。
张巡站在城楼最高处,寒风卷起他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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