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看着我,“陈大夫来查房了?”她浑浊的眼睛在我脸上转了转,突然伸手来扯我的运动服拉链,“这白大褂怎么短了一截啊?”
我赶紧抓住她那瘦得像枯藤一样的手腕,声音带着哭腔,着急地说:“妈,我是陈默,是您儿子啊。”话一说出口,我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都变了调,我已经变了很多。
此刻我多想他能够认出我,能陪我说说话。
她突然凑到我衣领前闻了闻,露出残缺的门牙,笑着说:“骗人,陈默才这么高。”说着,她的手在腰间比划了个高度,那正是我小学毕业时的身高。
我下意识地看向床底,那双毛拖鞋探出个磨破的鞋头,那是我打暑假工发的第一笔收入给她买的,现在鞋头的棉花都变黑了。
“您摸摸,真的是我。”我半跪在她面前,把校园卡轻轻放进她手里。卡片擦过她指腹的老茧,那些老茧都是以前在纺织厂被丝线勒出来的。
在她患上阿兹海默之前,她曾是纺织厂最好的纺织工。
可她像是没听见我的话,突然安静下来,拿着校园卡切着她手里的橘子,嘴里嘟囔着:“小默该放学了,给他留个橘子。”
夕阳透过贴满橘子皮的窗格洒进来,在她脸上映出一片片破碎的光斑。
看到这一幕,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啪嗒”一声砸床上,想起她年轻时,最讨厌在纺织厂三班倒,可就为了给我攒学费,连续三年都没换过班。
我鼻子一酸,又说了一遍:“妈,我考上大学了。”这次,我把每个字都说得又慢又清晰,就好像要把这些字一个个刻进她心里。
她却还是像是没听见我的话,哼起了纺织厂广播的上班号。
搪瓷杯里漂着干巴巴的橘子皮,就像承载着那些无法实现的陈年旧梦。
我伸手抓住她颤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保温杯里的陈皮随着水面一起一伏,承载着这十八年的光阴,在这满是消毒水味儿的空气里,慢慢沉了下去……
我终于平静了下来。
我坐在陪护床上,随手掏出阿坤给我的楼盘宣传单,翻看着。
突然,母亲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像发了疯一样冲过来,伸手就去撕扯那张传单。
她的指甲用力地在“建安集团”四个烫金字上抠着,不一会儿,纸页上就被抠出了一道道血痕。她嘴里不停地喊着:“坏人!他们是坏人!”
那声音尖锐又绝望,在病房里回荡。
“妈,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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