秒钟后新的碎片又会落下来,把痕迹重新填满。
植物是这个世界最诡异的存在。
说它们是植物,不如说它们是长在土里的畸形瘤子。
树木的树干光秃秃的,没有树皮,表面的纹路不是木头纹,是一条条凸起的、像人紧绷肌肉一样的暗红色条痕。
那些条痕皱皱巴巴的,跟百岁老人皱成一团的皮肤一模一样。
摸上去能感觉到皮下有东西在蠕动,不是树液,是困在树干里的人的灵魂碎片。
那些碎片在树里挣扎了无数年,有些已经和树的纤维长在了一起,分不清哪是木头,哪是人肉。
树干的颜色暗红发黑,像是被血泡过又晾干的,表面有一层黏糊糊的分泌物,像汗水,又像眼泪。
风一吹,分泌物干了,结成硬壳;再一吹,硬壳裂开,露出下面新渗出的液体。
树冠是稀疏的,像秃顶的老人的头发。
树枝歪歪扭扭地向四面八方伸着,有的向上,有的向下,有的甚至扎进了土里,又从远处的地面上冒出来,像一条条暗红色的蛇。
树叶边缘全是乱七八糟的锯齿,一点都不规整。叶脉凸得老高,像人暴起的青筋,颜色暗红发黑。
叶子表面长满了细小的疙瘩,每个疙瘩上都有一道细纹,像人的指纹。
那是指纹,是被困在叶子里的人,在无数年的折磨中,用意识在叶片表面刻下的痕迹。
不是故意的,是本能。他
们的意识被困在叶子里,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一遍遍地用意识触碰叶片的表面,像人用手指在玻璃上写字,写了又擦,擦了又写。
写了无数遍,指纹就永远留在了那里。
风一吹,树叶互相摩擦,发出细细碎碎、断断续续的声音,像人低声呻吟、痛苦嘟囔,又像临死前的微弱呓语。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旷野里听得特别清楚。
它从白天响到黑夜,从黑夜响到白天,永不停歇。
你躲不开,因为它无处不在。
你能做的只是习惯它,把耳朵捂上,或者把自己的耳膜刺破。
耳膜刺破了还会长出来——不是愈合,是长出来,像指甲,像头发,像一切可以再生的东西,在这个世界里都以最慢、最痛苦的方式重新长出来。
草丛比树木更瘆人。
那些草不是绿的,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
叶子又厚又肿,肥得不正常,沉甸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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