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人把最近半年,抄了一遍。"
苏画砚接过来看。
簿子抄得齐整,一行一行,都是些寻常的走动。
直到倒数第三行,她的目光停住了。
"某日,承差一名,出内廷,赴太医署。"
没写名字。
没写差事。
只在末尾,画了一个小圈。
"这个圈,"苏画砚说,"是什么。"
"是'上面点的差'。"裴墨珩说。
"内廷司的规矩,一般的差,写名字。"
"上头点的,不写名,画一个圈。"
苏画砚把那张纸,捏在手里。
"内廷司往上,是谁。"
裴墨珩没有立刻答。
马车走了一段。
"内廷司的档,"他说,"我抄得到。"
"可再往上——"
他看着苏画砚。
"往上,是我查不动的人。"
苏画砚握着笔的手,停住了。
查不动。
这三个字,从裴墨珩嘴里说出来,只有一种意思。
——那个人,比他高。
"上回,"苏画砚慢慢地说,"安胎药那案子,断在一个太监身上。"
"这一回,"她说,"德妃娘家那宅子,三年前就被'宫里'买了。"
"内官,是内廷司'上面点的差'。"
"两件事,一头一尾。"
"都通到宫里。"
裴墨珩看着她。
"你发现什么了。"
苏画砚在纸上,画了一条线。
线的一头,写"德妃"。
线的另一头——
她顿了顿,落笔。
写了一个字。
"上"。
"德妃上头,"她说,"还有一只手。"
"这只手,能让内廷司官买宅子,能点内廷司的差,能让人'暴病'。"
"能配苏家那卷宗。"
她抬起眼。
"裴墨珩,这个人,比德妃高。"
"也比德妃,藏得深。"
马车外的街声,一下一下地过。
裴墨珩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说:
"我也这么想。"
苏画砚把笔搁下。
"那德妃,还查不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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