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帘一落,外头就热闹起来。
锣鼓、唢呐、人声。
苏画砚坐在轿子里,听着。
她上辈子,也坐过一次轿子。
那一次,是被人从侧门抬进周家的,一路没响一声。
那一次她坐在轿子里,算的是——进去以后,怎么活。
这一次,她坐在轿子里,什么都不用算了。
她伸手,摸了摸腕上那只玉镯。
镯子是温的。
裂了才像日子。
娘说得对。
轿子走了半个多时辰。
到裴府门口的时候,锣鼓忽然响了三个高音。
轿子落了。
苏画砚听见外头一片喧哗。
有人喊"新娘子到了"。
有人喊"裴大人呢"。
又有人喊"裴大人在这儿站着呢,站半天了"。
苏画砚在轿子里,差点笑出来。
这人,大概天没亮就站门口了。
轿帘被掀开。
有人在帘外伸手。
那只手,苏画砚认得。
掌心有一道旧疤。
十三年前,跪在雪地里,跪裂的。
苏画砚把手放上去。
那只手顿了一下。
然后,握紧了。
握得很稳。
一点没有抖。
他今天,不紧张了。
他从没这么稳过。
拜堂的时候,苏画砚隔着盖头,什么都看不见。
她只能看见一片红。
红盖头,红喜堂,红烛。
堂上一片"恭喜"声。
有人念:"一拜天地——"
她跟着拜。
"二拜高堂——"
她也拜。
苏画砚没有高堂。
她父亲不在了。
那位置空着。
堂上有人低低地说了句什么,大约是替她难过。
苏画砚在盖头底下,闭了闭眼。
父亲。
女儿今天,从正门进来的。
她拜的时候,往那个空着的位置,多拜了一分。
"夫妻对拜——"
她转过身。
盖头遮着,她看不见他。
可她听得见。
听得见他对面那人,呼吸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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